他站在堤上看着江面。江水浑黄,比平时宽了将近一半,水面上漂着些断枝和杂草,看着确实有些吓人。可堤坝立在那里,把水和岸分隔成了两个世界。秦恒忽然有一种感觉——那一堵新修的土堤像是大乾这片土地上无数个看不见的守护者之一,没有人会注意到它,可如果没有它,下游的村庄和农田就会被那浑黄的水吞没。
他在湖广待了七天,把几段重要堤坝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隐患。雨在第五天的时候停了,水位开始慢慢回落。他写了一封信回京,报了平安,说堤坝没问题,今年春汛能平安过去。
回京的路上他走得不急,心里比去的时候轻松了许多。他坐在马车里翻自己那本笔记,把在湖广看到的那些关于堤坝的细节补了进去。路过一些村镇的时候他偶尔会停一下,买一碗热汤喝,跟路边的人聊几句。他在一间小茶馆里遇到一个刚从运河那边过来的行商,行商说运河现在好走了,船速快多了,他这个月跑了三趟生意,比往年多赚了一倍的利钱。秦恒听了没有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种细微的、沉甸甸的欢喜——那些他蹲在河边听到的话,正在变成路人随口说的日常。
四月上旬他回到了京城。京城的天已经暖了,风里带着槐花的甜香。秦夜在乾清宫里等着他,看见他进来的时候身上干净整齐,没有像上次那样一身风沙,就是眼睛下面有一点淡淡的青色,大概是路上没怎么睡好。
"湖广那边怎么样?"
"堤坝撑住了。水退了不少,没有溃口,没有死人。"秦恒坐下来,自己倒了碗茶喝了一口,"儿臣沿江走了一遍,新修的堤段没有渗水,老堤段有几处有些吃紧,好在没有出事。儿臣把那些老堤段的位置记下来了,下次修堤的时候该优先加固。"
秦夜点了点头。"你辛苦了。这几天先歇着,把路上落下的觉补回来。"
秦恒应了一声,喝完茶就回东宫了。
四月中,工部那边传来了一份汇总报告——西北那十几口井已经全部修完了。刘工匠亲自盯着每一口井的施工,从井底往上砌了一层砖壁,又用石灰和黏土把缝隙填得严严实实,还打了一道井圈防止地面的泥沙掉下去。修完之后当地的百姓打了第一桶水上来,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浑浊。
秦恒拿到那份报告的时候看了很久,然后去乾清宫把它交给了秦夜。秦夜看完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批了一个"善"字。可秦恒知道父皇心里是高兴的,因为那个字批得比平时大了一号,笔力也重了几分。
四月末,秦恒做了另一件事——他把去年春闱考中的那些新科进士的名单翻了出来,一个一个地看他们被分到了什么地方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