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吓了一跳,赶紧侧身避开,把人扶起来。
女人说了很多话。
他一句也听不懂。
只能不断摇头,把面粉交给负责登记的救援人员。
阿九搬的是儿童药品。
她刚放下箱子,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便拉住她的衣角。
女孩瘦得手腕只剩细细一圈,右脚没有鞋,左脚穿着一只明显大了几码的旧凉鞋。
她指了指阿九腰间的水壶。
阿九立刻拧开盖子。
苏寒却从旁边伸手,把水壶按了回去。
阿九猛地抬头。
“看周围。”苏寒低声道。
她回头看去。
十几名孩子都已经注意到那只水壶。
有人往前迈步,有人开始推挤,后面还有更多人正从坡道往上跑。
一壶水只够两三个人。
如果她现在递出去,最先拿到水的未必是最需要的孩子,反而可能有人在争抢中被踩伤。
“善意没有秩序,有时也会伤人。”苏寒道。
阿九咬了咬嘴唇,把水壶收回去。
她没有放弃,而是找到安置点的管理人员,把整箱净水片和几个大水桶先搬到分发区。
二十分钟后,一条安静的领水队伍排了起来。
刚才拉她衣角的小女孩领到半杯水。
她只喝了一小口,便用手盖住杯沿,小心翼翼端回地下。
阿九跟过去才知道,里面还有一个发烧的男孩。
那是她的哥哥。
女孩自己渴得嘴唇开裂,却把剩下的水一口口喂给他。
青芽站在一旁,眼圈慢慢红了。
她转过身,假装整理药箱,不想让别人看见。
地下安置点住着三百多人。
其中将近一半是孩子。
完整的家庭很少。
有的孩子跟着祖父母,有的由邻居照看,还有十几个孩子,登记表上的监护人一栏只有一个横杠。
他们不是离家出走。
是家已经不存在了。
安置点东南角用塑料布隔出一间临时诊所。
所谓诊所,只有六张床、两盏灯和一台用汽车电瓶勉强带动的旧制氧机。
十几名伤病员挤在里面。
床铺不够,轻伤的人就靠墙坐着;输液架不够,药瓶便用绳子吊在排水管上。
一名当地医生从上午忙到现在,白大褂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看见物资送到,他第一时间跑向药箱。
箱盖掀开后,医生的动作却停住了。
他翻了两遍,又急促地询问白发老人。
老人低下头,只说了几句话。
医生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
阿九看向苏寒。
“他在找什么?”
“儿童退烧药、抗感染药和两种急救针剂。”
“都在检查点被拿走了?”
“大部分。”
阿九猛地想起那群武装人员随手扛走的药箱。
在检查点时,那只箱子看起来不过十几公斤。
放进这里,却可能是几十个人能不能撑过今晚的区别。
医生没有抱怨。
他蹲在地上,把剩下的药一盒盒分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纸上写着十一名孩子的编号。
他看了很久,最后只在四个编号后面画了圈。
剩下的药,只够优先救四个。
青芽终于忍不住问:“其他人怎么办?”
苏寒没有替医生回答。
因为医生也不知道。
诊所最里面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他的额头滚烫,胸口起伏得很快,右手却一直攥着一辆用瓶盖和铁丝拼出来的小车。
一名更小的孩子守在床边,每隔一会儿,就用湿布擦他的脸。
湿布已经不凉了。
那个孩子便把布贴到自己的额头上,等体温把水分稍微带走,再重新放回哥哥脸上。
李知舟站在床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能算出物资消耗,能算出药物剂量,甚至能算出救援车下一次往返需要多久。
可面对十一名等药的孩子和只够四个人的药,他第一次发现,有些题目根本没有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