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年关

腊月廿三,小年夜。青霖如约来了。

他开着一辆灰扑扑的越野车进了屯子,车后斗里塞着两箱年货、一捆桃木枝,还有几块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旧木牌。车到李二狗院门口时,天已经擦黑,屯子里零零星星响起了鞭炮声。几个孩子追着车跑,嘴里喊着“城里来人了”。

青霖从车上跳下来,头发比上次长了些,下巴刮得发青,穿一件黑色厚夹克,整个人倒是精神。他先没急着进屋,从车斗里拎出两瓶白酒,朝迎出来的李二狗晃了晃:“喝不喝?”

“进来说。”李二狗接过酒,又朝屋里喊了一声,“小雅,青霖到了。”

小雅从灶间探出头,脸上带着点喜气。她穿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腰上系着围裙,头发盘得利利索索。见了青霖,她笑着说:“来得正好,饺子刚下锅。”

这顿小年饭吃得热闹。青霖带了不少熟食,卤牛腱、酱肘子、烤鸭,摆了大半张桌子。小雅又炒了几个热菜,炖了一锅山菌鸡汤。三人围坐,白酒满上,碰了一杯。酒辣,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像冬天里点了把火。

“你胳膊好透了?”青霖夹了块牛腱,边嚼边问。

“好得七七八八。”李二狗活动了一下左肩给他看,“就是天冷的时候骨头缝里有点酸,不碍事。”

“那地方留下的暗伤,没三五年缓不过来。你别不当回事。”青霖道,“等开春,我给你弄点舒筋活络的方子寄过来。还有个事,我来之前去了一趟后山北坡,把最后一批监测桩的数据取了。你这个冬天,最好还是别进后山。”

“有变化?”李二狗停了筷子。

青霖摇头:“那倒没有。数据平稳,整个冬天的波动值都在正常范围以下。山体稳定,地脉平缓,连野物的踪迹都比往年多。就是南坡矿洞上方新种的那批松树,活了七成,剩三成被冻死了。开春要补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句交底的话,那地方三五年内不会有事。但你们屯子的人还是要少去。九处有专人盯着,用不着你们操心。”

李二狗“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他给青霖斟了杯酒,又给小雅碗里夹了块鱼。小雅抿嘴笑了笑,低头吃鱼。

外头又响起了鞭炮声,由远及近,像谁家孩子从屯东一路放到了屯西。窗外的夜被偶尔亮起的烟花照得忽明忽暗,堂屋里暖意融融。李二狗看着眼前这桌饭、这两个人,忽然觉得,这日子又有了实感。

吃到一半,青霖起身,从包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递给李二狗。牌面乌黑发亮,刻着一行小楷:“槐树屯镇山户”。字迹工整,描着金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