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刻的。”青霖坐回去,脸上难得有几分不自在,“你是槐树屯的治保主任,也算是这山的守门人了。挂门上,图个心安。”
李二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笑着啐了他一口:“挂门上?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搞迷信。”
“这屯子里谁还跟你讲科学?”青霖理直气壮。
小雅在一旁笑出了声。李二狗也跟着笑了,然后把木牌收进了抽屉里。挂是不会挂的,但这份心意他领了。镇山户——这名字听着土气,却莫名地让他觉得踏实。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后山方向,山影被夜色吞没,只余下一道极淡极淡的轮廓。它睡得很沉,像这年关一样安稳。
吃过饭,小雅收拾碗筷。李二狗和青霖站在院子里透气。夜风很冷,呼出的气白蒙蒙一团。两人各点了根烟,烟头在暗里明灭。
“年尾了,有什么打算?”青霖问。
“还能有什么打算。”李二狗吐了口烟,“把院墙修一修,开春把菜地翻一遍。小雅说她明年想养几只鸡,再种几畦菜。她家那老屋空了太久,得慢慢收拾。”
“你俩的事呢?”青霖斜睨他一眼。
李二狗笑了一下,没直接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等暖和了再说。这大冷天的,娶媳妇也不方便。”
青霖“嘿”了一声,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那我等你的喜酒。”
李二狗没接这话,眼角却弯了弯。他抬头望向夜空,天穹澄澈,寒星几点,一条极淡的银河横亘南北。往年这个时节,后山方向总像蒙着层灰气,连星星都看不真切。今年却格外清亮,像是被山里的什么东西彻底洗净了。
青霖在院里守到很晚。他带了黄纸和香烛,在院角的老枣树下烧了几刀,祭了赵小满和王老四。小雅也出来,蹲在火堆前,一张一张地往火里递纸,火光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没哭,只是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些只有她弟弟能听见的话。
那晚,李二狗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山底深处的石台边,那颗白珠还在凹槽中缓缓流转。石台周围,铜槽里流的不是黑红水,而是清冽见底的山泉,在暗处叮咚作响。远处,一个少年背对着他,蹲在一棵青枣树下,正用衣角擦一颗枣。
少年忽然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是赵小满。
“姐夫。”少年喊他。
李二狗猛地惊醒过来,满头是汗。窗外天边泛青,鸡鸣声从屯子东头一路传到西头。他坐起身,愣了半晌,然后低低笑了一声。
天亮了。
新的一年,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