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来客

入夏之后,槐树屯来了个生面孔。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灰色速干T恤,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骑一辆租来的旧电动车,顺着新修的水泥路慢悠悠地进了村。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住,仰头望了望那半边焦枯半边繁茂的树冠,又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然后朝坐在树下乘凉的几个老人打听:“请问,李二狗家怎么走?”

老人们互相看了一眼。刘婶上下打量他,眼里带着几分警惕:“你是哪儿的?找二狗做啥?”

年轻人忙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笑得彬彬有礼:“我是省城大学地质系的研究生,叫陈屿。我来做一个关于废弃矿区生态恢复的课题调研,听说槐树屯后山是这一带最典型的案例,所以想找当地了解情况的人聊聊。”

刘婶不识字,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还给他:“二狗在田里,你顺着这条路往南走,看见一片豆角架子,喊一声就行。”

陈屿道了谢,骑着电动车往南去了。

李二狗正在田埂上锄草。五月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他光着膀子,脊背晒得黝黑发亮,肌肉线条比去年更显紧实。去年留下的那些伤已经看不出痕迹,唯独左肩胛下方有一块淡淡的灰白纹路,像被雷击过的树皮,摸上去微微发麻。他早不在意了。

听见有人在田边喊他,他直起腰,眯着眼看过去。一个城里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路边,正朝他招手,脸上带着点拘谨又讨好的笑。

“李二狗先生?我是省城大学的研究生,叫陈屿。想做后山废弃矿区的生态调研,听镇上说你比较熟,想请教几个问题。”年轻人说话很客气,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北边后山的方向瞟。

李二狗放下锄头,走到田边,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他打量了陈屿几眼,淡淡道:“那山封了,不让进。”

“我知道我知道。”陈屿连连点头,“我不进山。我就在外围看看,取点土壤样本,再采访一下村民。主要是想了解矿区关停后的植被恢复情况和居民生产生活的变化。这是学术用途,不涉及别的。”

李二狗“嗯”了一声。他原想随便打发几句就算了,可就在陈屿低头翻包的一瞬间,他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从这年轻人的双肩包里透出来。那波动很轻,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水后泛起的涟漪。不是煞气,也不是世界石碎片那种温润清灵的感觉,而是一种冰冷的、类似金属与矿石交织的异样气息。

李二狗面上不动声色,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包里装了什么仪器?挺贵吧。”

陈屿一愣,随即笑了笑:“就是普通采样铲、卷尺,还有一台小型土壤分析仪,便宜货。学校经费少,买不起好的。”他说着把包侧面的拉链拉开一角,露出里面银灰色的仪器外壳。那台仪器表面光洁,顶端有一个深色的感应探头,显然不是便宜货能有的做工。

李二狗记下了那个探头的形制,没再多问。他把锄头扛上肩,说:“太阳大,去我家喝口水吧。”

陈屿忙道谢。两人一前一后朝屯子走去。经过村口老槐树时,李二狗特意放慢脚步,观察陈屿的反应。那年轻人的目光在树身上停留了很久,尤其对那处被雷劈过的焦痕反复张望,好几次似乎想伸手去碰,又忍住了。

“这树可有年头了。”陈屿感慨道,“被雷劈过还能重新抽枝,生命力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