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繁昌那边的情况很不乐观,敌人占据了高地,我们的部队就算到了也要先打高地。”
“不把那些高地拿下来,公路和铁路就始终在敌人火力覆盖下,物资和兵力都过不去。”
参谋长顿了顿,又补充道:“于淼带的是精锐部队,那些老兵打高地战很有一套。”
“而且他们占据的几处高地之间可以互相支援,正面强攻伤亡会很大。”
邱行湘没有再说话,他盯着地图上繁昌周围那些弯曲的等高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快速复盘了之前铜陵南部那几天的战斗,那些看似平淡的交火,此刻回忆起来全都有了新的含义。
他以为自己在于淼的正面防线上打了几个小胜仗,把对方的进攻挡了回去。
现在才知道,那些全是佯攻,是演给他看的。
于淼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在郊区跟他硬碰硬,那家伙的目标一直是繁昌。
他被骗了整整三四天,而且被骗得毫无察觉。
邱行湘的脊背有些发凉,他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家伙想包我们的饺子。”
“他把南面的通道一掐断,铜陵就成了死地,十万人全在里面。”
“而我们之前所有的布防都是冲着正面去的,背后完全是空的。”
参谋长听完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南北对进。”
“我们派兵从铜陵方向往南打,芜湖那边再派兵往北推,两面夹击繁昌。”
“于淼那支部队绕了那么远的路,携带的弹药和给养肯定有限。”
“只要能拖住他们三五天,他们的炮弹就会打光,到时候就是反击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军在铜陵储存的粮食和弹药还算充足,短期不会出问题。”
“共军想要困死我们也没那么容易,关键是繁昌那个口子必须尽快撕开。”
邱行湘听完点了点头,他重新站直了身体,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
“给汤长官发电报,请他务必从芜湖方向抽调兵力协同夹击。”
“告诉汤长官,繁昌一旦落入敌手,铜陵就是一个铁桶,谁也跑不了。”
“我必须要把那个口子重新打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又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目光在繁昌和芜湖之间的那条线上来回扫了两遍。
副官很快把电报起草好,发报员按动电键,嘀嗒声在屋子里清脆地响了起来。
电报穿过夜空飞向汤恩伯的前方司令部,窗户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隐约的炮声。
汤恩伯的前方司令部里,灯光同样亮着,桌子上摊着好几份电文。
他手里拿着邱行湘发来的那一份,读完之后脸色变得很差。
他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拍,纸面啪地一声落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搪瓷缸晃了一下。
“邱行湘在干什么?那么多敌人绕到他屁股后面,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这么大一个缺口,他整个兵团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动向?”
站在旁边的郑参谋长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无奈。
“共军的行军路线选得太刁钻了,走的全是丘陵之间的小路,白天隐蔽夜间行进。”
“沿途的村庄也没有惊动百姓,我们的侦察哨根本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而且于淼在正面一直摆着进攻的架势,兵力调动做得有模有样。”
“邱行湘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在郊区那一段,想不到背后会出一支穿插部队。”
汤恩伯沉默了几秒,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种事真不能全怪邱行湘。
对面的共军就是擅长这种打法,把主力藏得严严实实,然后突然在要害处捅一刀。
这种迂回穿插纵深几十上百公里的打法,放在国军的军事操典上根本找不到。
任何一本教范都会告诉你,主力远离后方深入敌后是极其危险的自杀行为。
可共军偏偏就这么干了,而且还不止一次地干,每次都收到了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