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根本不按规矩出牌,总在你最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
然后在你最不愿意看到他们的地方,架起枪口对准你的脑袋。
汤恩伯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煤油和纸张的气味,还有一丝陈旧的烟草味。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把话题拉回到具体方案上。
“邱行湘要求南北对进,从铜陵和芜湖两面夹击繁昌,你觉得可行吗?”
郑参谋长略微想了一下,然后缓缓说:“我觉得可行。”
“芜湖方向我们还有相当充足的机动兵力,那边的敌军攻势不算猛烈。”
“至少短时间之内,抽调一个整编师出来不会影响芜湖自身的防御。”
他在地图上用手比划了一下从芜湖到繁昌的距离,沿途多是平地,适合快速推进。
汤恩伯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那就抽调一个整编师,从芜湖出发沿公路南下,支援繁昌方向。”
“如果这一仗能打成就地歼灭于淼的穿插部队,那就是一次不错的反击机会。”
“林平安这个人总是太冒进了,把主力这样放出去,就是在赌国军反应迟钝。”
“这一次我要让他赌输,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他话里的语气带着一股冷硬的决意,像是积压了好几天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等他把部队打光了,以后再做迂回穿插的时候就得想一想后果。”
“不敢再这么肆无忌惮地往我们背后插刀子。”
郑参谋长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把命令传给了作战参谋。
命令很快就成形了,一份调令从司令部发往芜湖守军。
芜湖那边将在天亮之前完成集结,一个整编师大约一万两千人的兵力随即出发。
那些部队包括三个步兵团和一个炮兵团,配有七十五毫米山炮和轻重迫击炮。
步兵每人携带一百二十发子弹和四枚手榴弹,重机枪连额外携带了备用枪管和弹链箱。
车队沿着公路向南开进,步兵坐在卡车的车厢里,钢盔随着路面的颠簸轻轻磕碰。
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芜湖方向的援兵可以抵达繁昌以北约十五公里的位置。
与此同时,邱行湘也命令铜陵方向的部队向南推进,从另一端向繁昌施压。
两路兵力加起来大约五万人,与于淼的纵队形成正面对峙。
这还不包括邱行湘兵团其余守备铜陵城区的部队,那些仍在城墙和工事里待命。
五万人对三万人,兵力上国军占有明显优势。
但这个优势能否转化为战场上的胜势,还要看于淼怎么利用那几处高地的工事。
消息传到于淼的临时指挥部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他站在红花山顶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端着望远镜向南面的公路方向看去。
夜色太浓,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露水和野草的气味。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问参谋长:“芜湖那边的动静有多大?”
参谋长回答说:“侦察兵报告,那边的汽车引擎声持续了大约两小时。”
“然后向南移动,方向是朝着我们来的,天亮之前应该能到附近。”
于淼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把手电筒蒙着红布照了一下地图,在繁昌以北画了一条线。
“放一个营在公路两侧设伏,用反坦克地雷和手榴弹阻滞他们的前进步伐。”
“不需要硬拼,拖住他们就行,让他们走不快。”
他收起地图,抬头看了一眼东方,天边还看不到任何亮意。
于淼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他手里的兵力只有一万人,分散在繁昌周围的几条关键通道上。
目标只有一个:拖住国军的援兵,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只要他在这边把南北两个方向的部队都钉住,其他方向的解放军就能从容地把铜陵那十万国军一口口吃掉。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最关键的不是打多少胜仗,而是争取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