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个人的魂。
“融魂术需要多条人命。”沈清鸢接着说,“玉麒麟是玉族最后一件融魂作品,用了十二个玉匠的命。玉衡是主持者,也是第十三个——他把自己的命也投进去了,不是为了造麒麟,是为了让麒麟有‘慈悲’。”
秦九真倒吸了一口凉气。
楼望和没说话。他的透玉瞳死死盯着玉麒麟,穿过玉质表层,穿过火玉髓的光芒,一直看到核心。
核心深处,有一团暗金色的光。和火玉髓里那些跳动的执念不一样,这团光是安静的,温暖的,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那是玉衡。
或者说,是玉衡留下的慈悲。
“我明白了。”楼望和的声音很轻,“他说‘麒麟老了’,不是石头老了,是里面的魂撑不住了。一万年,十三条命,也撑不住了。”
沈清鸢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弥勒玉佛。
洞里又安静下来了。这次安静得更久,久到秦九真都忘了去挖那块快熄灭的火玉髓。
最后是楼望和先动的。他走到玉麒麟面前,单膝跪下,伸出右手,掌心贴在麒麟的额头。
“玉衡前辈,”他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但你让我看自己,我看了。我怕失去,怕变成废人,怕护不住身边的人。这份怕,你能拿去做麒麟的养料吗?”
沈清鸢猛地抬头:“楼望和——”
“别拦我。”
他的透玉瞳完全张开了。暗金色的光芒从右眼迸射-出-来,沿着他的手臂,涌进麒麟的额头。不是火玉髓的能量,是某种更私人的东西——他的恐惧,他的执念,他在赌石台前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紧张,他在看到沈清鸢受伤时每一次血液倒流的愤怒。
他在把自己的情感灌进麒麟。
和融魂术不一样。他不是在献祭,是在分享。
麒麟的玉瞳亮了一下。
然后,一股暖流沿着楼望和的手臂流回来。不是能量,是记忆——玉衡的记忆。
他看见了。
万年前的玉虚圣殿。白玉砌成的殿堂,穹顶上嵌满了火玉髓,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空。玉衡跪在殿中央,面前站着十二个玉匠,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诸位,”玉衡的声音苍老而坚定,“黑石盟已破我玉族三道防线,龙渊玉母的封印最多再撑七日。若玉母落入贼手,天下玉石皆成邪器。我玉族世代守护玉母,今日当以身殉道。”
十二个玉匠齐齐跪下,双手捧起火玉髓,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火玉髓烧穿了他们的胸膛,不是烧血肉,是烧出了魂魄——十二道光芒从他们体内抽离,涌向殿中央的玉麒麟胚胎。
玉衡最后一个走上前,将自己的火玉髓按在心口。
光芒淹没了一切。
画面断裂,重组。楼望和看到了另一个场景——玉族族长在战后痛斥玉衡的“罪孽”,说他违背了玉族“玉石天成不可强赋”的祖训,将他从族谱中除名,融魂术的记载全部销毁。
玉衡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背了万年的骂名。
但玉麒麟活下来了。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在火玉髓的供养下,守了龙渊玉母一万年。
楼望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操。”
他骂了一声,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秦九真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拍得他肩膀生疼,但这大概就是老秦表达“我懂”的方式。
沈清鸢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给了什么?”
“怕。”楼望和吸了吸鼻子,“我把怕给出去了一部分。”
“然后呢?”
“然后发现,怕这东西,给出去一点,剩下的反而更有用。”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以前是怕得不敢动,现在是怕得想动。你懂吗?”
沈清鸢看着他,没有回答。但她伸出右手,用拇指擦掉了他眼角没擦干净的泪痕。手指凉凉的,带着仙姑玉镯的气息,所过之处皮肤微微发麻。
楼望和愣了一下。
秦九真已经转过身去了,假装在研究洞壁上的火玉髓,嘴里还哼着什么滇西山歌。哼得五音不全,但意思到了——你们聊,我聋了。
“走吧。”楼望和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麒麟还要睡很久,我们不等它了。圣殿的路——”
他忽然停住了。
透玉瞳看见了洞道深处的一个影子。
不是人。是信号。
一道极其微弱的玉光,从洞道尽头闪了三下。短,长,短。摩斯密码?不对,是玉族的手法。沈清鸢也看到了,她举起弥勒玉佛,玉佛自动回应了三下闪光。
“是活人。”她说,“活着的玉族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