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双方所有条件都被摆上桌案,李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郭佐官果然是个妙人,没有他冒死入关打下的底子,自己也难有此刻的游刃有余。
对方的底牌被看光,己方的底牌却依然反扣,这本就是最不公平的较量。
商讨在开始之前,结果就已经注定。
剩下的,无非就是那点儿鸡毛蒜皮的争执。
“对了。”
李煜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
“以防万一,本官还是要丑话说在前面。”
“这其一,粮库之储备积存日久,虽不至于腐烂,却也颇显陈色。”
他轻笑安抚道。
“放心,吃不死人,否则本官此一行,早就亡命于此了。”
“这其二,便是百姓赎买之事......”
李煜顿了顿,眼神猛然变得锐利。
“我朝百姓皆有籍贯,本官掌有辽北诸卫册籍,自会一一核对。”
“还望在场诸位,他日可不要自欺欺人呐——!”
他意味深长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李煜如此大方赎买,难免少不了有人为图短利而互作夫妻。
也难免有部族贪利,擅自抓捕近侧流民,男女老少配成一家......
图的,就是为了多骗点儿吃食。
可这背后,受难的却是原本能够为辽北重建出力的流亡百姓。
要说也多亏了户籍,想冒充一家人,可没有那么容易。
但也架不住如今官府架构崩毁,昌图卫的谱册到时候也不一定能完好拿到手中,难免会有疏漏。
可是人受了委屈是会哭诉的。
李煜摆明了会给他们做主,现在就看,谁还敢自作聪明,试图蒙骗于他,蒙骗于朝廷!
“绝对不敢!”众人忙道,“早年塞外卫所分配书吏早有人名造册,待外臣等归去,自当双手奉上!”
既然接纳流民是为了方便管理,没有个名册是不可能的。
李煜的担忧随之消解。
顺廷派往羁縻卫所的吏员,理论上还是信得过的。
有人员名册,再加上事后一一核对,出现差错的理论概率已经被压到极低,至于其他意外......那就不是李煜此时可以预测的了。
“也罢。”
“诸位饮宴过后,先在此委屈一日。”
“明日一早,本官带诸位去所城中看看粮储成色,也省得各位烦忧。”
李煜这番话倒是着实让在场来使感激莫名。
这要是不看清楚,回去还真不好跟头人们交代。
万一那粮真的就放坏了,到时候受到头人责备,那就太冤枉了。
毕竟......朝廷官员口中的‘颇显陈色’,里面的余地可就太大了些。
总归是让人有些担心的。
不过若是能入库多看一眼,顺便入所城一观,那许多事便可自见分晓了。
李煜寻了个由头,便先离席而去。
他在营中寻来一众百户,当面吩咐道。
“松庭明日照常送郭佐官南归,不过今夜派几艘快船过岸,连夜往开原卫城送个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