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4章 惊弓之鸟无处躲 暗夜布局已张弓

“小宋,你去年是怎么考进来的?”

宋晓田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问这个。她犹豫了一下,说:“参加市里的统一招考,笔试第三,面试第二,综合排名第二。”

“不容易。”买家峻点了点头,“新城这边的岗位竞争很激烈,一年招不了几个人。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妈是小学老师,我爸……他以前在新城开过一家装修公司,后来生意不好,关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关了”两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

“关了之后呢?”

沉默。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往沉默里加一点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宋晓田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而是指腹微微颤动,膝盖上的裙子被扯出了一道细细的褶皱。

“关了之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有人帮他还了债。三十七万,全部还清了。条件是……让我把调查组的信息定时传给他们。”

买家峻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他见过很多贪腐的案子,见过为了钱出卖一切的人,见过为了权不择手段的人,见过被威胁被利用被逼到绝路的人。但看到宋晓田——这个二十出头的、笔试第三面试第二的、原本可以有一个光明前途的女孩——坐在他面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谁帮他还的债?”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她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马……马德辉。”宋晓田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泪终于下来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膝盖上,把裙子打湿了一片,“他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一年的事,一年之后债务就清了,我爸的公司还能重新开起来。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韦秘书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之前说只是商业上的信息,不会害人……”

“你信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拼命摇头。点头和摇头之间,是一个年轻人对自己愚蠢的忏悔。买家峻看着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犯过错,有些错不大,像是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土就没事了;有些错大到一辈子都还不清。

“小宋,”买家峻把桌上的纸巾盒推过去,“你现在有一个机会。把你传给他们的所有信息,包括什么时间、什么内容、通过什么方式传的,全部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要漏。然后把你知道的关于马德辉、解迎宾、杨树鹏的所有情况,也全部写下来。”

宋晓田抬起头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亮——那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光亮。

“写完之后呢?”她问。

“写完之后,你仍然是调查组的成员。但你的工作内容会调整,不再接触核心信息。等事情结束后,会有相应的处理。我不跟你保证你能全身而退,但我跟你保证——你配合的态度,会写在最终的调查报告里。”

宋晓田愣愣地看着买家峻,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买书记,对不起。”

买家峻没有说“没关系”。因为有些事,不是一句没关系就能揭过去的。他只是站起来,把一张空白的信纸和一支笔放在宋晓田面前,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关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急,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走廊里空空荡荡,灯光昏暗,墙上的消防指示灯发出幽绿色的微光。买家峻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点了根烟。烟雾被夜风撕成碎片,消散在黑暗中。他想起常军仁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情,做父亲的是不会跟儿子说的。但儿子长大了,总会走上同样的路。”

他现在有点明白老头子当年是什么心情了。

不是累。是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人把自己推进火坑却拉不住的感觉,是那种明明知道有些事不该发生却无力阻止的愤懑,是那种必须在惩罚和宽恕之间做出选择的沉重。

手机响了。

老方打来的,声音又急又喘,像是跑了一大段路。“买书记,我们找到韦伯仁的手机信号了。信号最后出现在城东废弃的建材市场,定位误差不超过二十米。周副局长已经带人围了现场,但他让我告诉你——现场有打斗痕迹,地上有血,手机摔碎了,人不在了。”

买家峻的烟从指间掉下去,在窗台上弹了一下,翻进了楼下的花坛里。

“人不在是什么意思?”

“就是……找不到人。周副局长说,现场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人应该刚被转移不久。而且他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