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4章 惊弓之鸟无处躲 暗夜布局已张弓

“什么?”

“一副断裂的手铐。不是我们这边的型号,手铐上刻了一个‘杨’字。”

买家峻挂断电话,转身冲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一盏一盏地唤醒,又一盏一盏地在他身后熄灭。他跑到停车场,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

“买家峻,你的人在我手上。明天太阳下山之前退出调查组,否则你收到的下一件东西,不会是手机。”

附了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头套被摘掉了,露出韦伯仁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他的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的血迹一直淌到领口。人还活着,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的人。

买家峻握着方向盘,发动机的轰鸣在停车场里回荡。他看了一遍短信,又看了一遍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踩下了油门。

车子冲出停车场,拐上主干道,朝城东的方向飞驰。深秋的沪杭新城,凌晨三点的街道空空荡荡,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又迅速压短,再拉长,反反复复,像是某种无声的追问。

他忽然想起韦伯仁在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把能说的都说了。”

这个胆小怕事、见风使舵、一辈子都在算计得失的男人,在最后的最后,做了一件最不算计的事情——他打了那通电话。他知道那通电话会暴露自己,知道他躲藏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在下一秒被敌人踏碎,但他还是打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他不是将死之人。他不能被死。买家峻咬紧了牙关,牙根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夜沧澜也好,杨树鹏也罢,这些人的手段各有各的狠辣,但本质都一样——他们以为用恐惧就能让所有人跪下,以为用鲜血就能浇灭所有追查真相的勇气,以为把一个人绑在椅子上拍张照片发条短信,就能让对手退让。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威逼吓不垮、利诱买不通、暴力和鲜血都压不住的。那是骨子里带的,是心里长的,是刻在脊梁骨上的——老话讲,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几千年了,这一套一直没变过,变的是那些忘了这句话的人。

手机导航提示前方左转,距离建材市场还有三公里。买家峻把油门又往下踩了一分,车速表从六十跳到了八十,再跳到一百,在空旷的深夜街道上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脑中却在飞速盘算——杨树鹏为什么要绑韦伯仁?如果只是为了灭口,现场就可以动手,没必要冒着风险转移。如果要谈判,就不该直接发威胁短信,那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来。

除非,杨树鹏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韦伯仁。韦伯仁只是一个饵,一个引买家峻深夜独自赶到偏僻地点的饵。那通电话,那个被刻意留在现场的手铐,那条短信里精确到“明天太阳下山”的时间限定——每一步都在把人往同一个方向逼。

城东建材市场。

那地方三年前就停业了,周边全是待拆迁的厂房和仓库,没有居民区,没有监控,凌晨这个时间段连过路的车都不会有。如果要在沪杭新城找一个最适合设伏的地方,这里可以排进前三名。

买家峻缓缓松了油门,车速从一百降到六十,再降到四十。他把车靠边停下,拿起手机拨了老方的号码,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带人到建材市场外围,不要打警灯,不要鸣警笛,所有人保持静默,等我到了之后听我信号——周副局长的人你亲自去拦,让他们往回撤五百米,绝对不能再往前一步。”

他放下手机,重新挂挡,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深处。挡风玻璃上忽然落下一滴水珠,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密密麻麻地砸下来。

下雨了。

雨刷器有节奏地来回摆动,把水痕一次次擦去,又一次次被新的雨水覆盖。前方建材市场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清晰——几栋灰扑扑的厂房蹲在黑暗里,像蛰伏的巨兽,所有窗户都是黑洞洞的,只有最里面的一扇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不像灯光,更像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

买家峻熄了火,推开车门,踩进一地的泥水和碎石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淌下来,滴在肩膀上,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他对着领口藏着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建筑群。

“各组注意,按预案行动。活捉优先,如遇抵抗,不必留情。”

身后,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只剩哗哗的雨声,和一道融进夜色里的孤独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