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下安静得很。
高建军声音压下来。
“记住,真到乱的时候,服从就是本事。”
说完,他退到一旁。
李斯拎着工具箱上来,把拆下来的引线和烧黑的壳子摆到桌上。
“昨晚器材楼那把火,不是真火。”
“这是烟幕,这是诱燃线,这是备用点。”
“你们要是看见冒烟就一窝蜂冲过去,现在站在这的就得少一排。”
一个学员忍不住问:
“报告,那怎么判断真假?”
李斯看了他一眼。
“先看颜色,再看源头,最后看周围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记住一条,战场上最吓人的不是真危险。”
“是真假掺着来,让你自己把自己送进去。”
接着是徐天龙。
他直接把昨晚那段混乱广播调出来,只放了几秒就切掉。
“听出来没有。”
“口令互相打架。”
“一个让你疏散,一个让你封闭,目的不是指挥你,是让你没法判断。”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喇叭。
“所以以后谁站记录岗,谁管链路,先记住一件事。”
“看不见的线,很多时候比看得见的火更先要命。”
陈默最后上前,手里拿着几张外围痕迹照片。
“昨晚林带里有两组人。”
“一组切车辆通道,一组做回传。”
他语气很平。
“他们没往里冲,不是进不来。”
“是要等你们自己乱。”
前排有人咽了口唾沫。
陈默把照片放下。
“以后站观察位,第一件事不是看热闹。”
“是分清哪一处安静得不对。”
最后,林枫走到队伍前。
风吹过场地,把几个年轻人的衣角掀起来。
“昨晚你们都怕过。”
“怕,不丢人。”
“真丢人的是,怕完就认命。”
他目光慢慢扫过去。
“敌人盯上的不是几栋楼,不是几套器材。”
“是我们还能不能继续把人练出来。”
“如果因为一晚袭击就停了,那以后他们每来一次,我们就断一次。”
“断到最后,这里只剩空场地,什么都传不下去。”
队伍里有人攥紧了拳。
林枫的声音还是稳的。
“石磊他们不是拿命,给你们换几天安稳。”
“他们换的,是一条以后有人接得上的路。”
“所以今天开训,不是逞强。”
“是告诉外面,也告诉你们自己。”
“这地方挨得起,站得住,还能继续练下去。”
场上静了两秒。
后排一个年轻学员忽然喊了句:
“报告,训练什么时候开始。”
高建军偏头看过去,嘴角动了动。
“急什么,欠练是吧。”
队伍里终于有了点笑声。
那股压在胸口的闷气,像是被人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
会后,教官和后勤各自散开,基地重新动起来。
封区的继续封,修设备的修设备,补链路的补链路,操场边的标识牌重新立好,医疗点也没撤。
顾绍安站在看台边,看着一队队学员重新进入场地,忽然觉得昨晚那层压在基地上空的黑气,正在一点点往后退。
徐天龙从旁边走过,随口丢下一句。
“第二条线那边催了。”
“几个副岗可以开始试接。”
顾绍安转头看他。
“今天就动?”
徐天龙扬了扬下巴。
“不然呢。基地这边不断,那边才敢交棒。”
正说着,远处哨声忽然拉响。
不是警报。
是训练哨。
一声穿过场地,二声压过风,三声之后,原本还有些散的队列迅速并拢。
一张张年轻的脸重新朝向前方,鞋跟磕地的声音像是连成了一片。
林枫站在场边,没说话。
等最后一列站稳,他才转身往指挥楼走去。
后面的哨声还在响。
响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