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联控中心比平时更静。
昨晚几个接入口连夜改岗表,旧签放副口被降成备档口,回执一摞一摞压在桌上,还带着新盖的章印味。顾绍安抱着资料进门时,徐天龙正蹲在主控台前改预警阈值,高建军靠着窗边喝豆浆,李斯翻着设备安全页,陈默则在侧屏上校观察图。
林枫站在主屏前,没说话,只是把昨夜各口运行曲线又看了一遍。
“南侧接入口稳了。”顾绍安把文件放下,“凌晨到早上,一共跑了四轮,没掉链。”
高建军嗯了一声。
“那帮小子胆子算是养出来一点了。”
徐天龙抬头。
“胆子有了,老毛病还在。”
“好几个口子报完异常,最后那句还是‘请总控明示’。嘴上改口径,心里还没改过来。”
高建军咧了下嘴。
“慢慢掰。人不是铁打的,习惯更不是一天剁掉。”
话音刚落,主屏右上角忽然亮了一下。
黄灯。
顾绍安手一顿,立刻把清单扔到一边,扑到操作席前。
“东三接入口。”
下一秒,第二条提示跟着跳出。
“外沿作业线重叠预警。”
“观察位回传断续。”
“港内导流延时。”
徐天龙已经切到链路页,眼神一沉。
“不是一个点。”
顾绍安又往下翻。
“还有一条,吊装副手擦伤,现场要求定级。”
高建军把豆浆往桌上一搁,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闷响。
“车呢。”
顾绍安抬头。
“什么车。”
“去东三口的车。”高建军已经顺手去抓外套,“这地方刚接入第二天,出黄灯,港内外还一起乱,等人家自己摸索得摸到什么时候。”
旁边两名值守下意识也看向林枫。
这种眼神,联控中心这几天出现过不止一次。
只要链路一响,灯色一变,所有人脑子里都会先冒出一个答案。
林枫去。
以前这样是对的。
只要他到了,节奏就有人压,险点就有人接,最乱的一截总能硬掰回来。
只见林枫盯着主屏上那片闪动的黄标,手已经搭在桌边,指节无意识压紧了一下。
顾绍安低声问了一句。
“老林,要不要你先过去压阵。”
林枫没立刻答。
东三接入口是新口,昨天才并完模板,今天一早就撞上这种混合小故障,偏偏还不是大险,却最容易把人心撞乱。真要按他以前的习惯,这会儿应该已经在下楼了。
甚至连该从哪条路进港,他都不用想。
高建军看着他。
“你去一趟,半小时能抹平。”
林枫的目光还是没离开那张图。
过了两秒,他把手从桌边收了回来。
“我不去。”
这三个字一落,屋里静了一下。
高建军皱眉。
“老林。”
“今天这口子,谁都别等我去补。”
林枫转过身,声音不高,压得却很稳。
“新章程不是摆样子。新链接上了,新岗也接上了,总不能一出黄灯,最后那步还得靠我跑过去签字。”
顾绍安心口一紧。
“可东三口那边现在肯定还在等你拍板。”
“那就从今天开始,让他们学会等章程,不等人。”
林枫抬手点了点主屏。
“天龙,先拆链。”
“李斯,给我定现场风险等级,重点看吊装和潮差。”
“陈默,接观察位,让杜明把眼睛用起来,别让他只会看灯。”
“老高,把训练线那几个刚转正的副岗都拉进联控副席,今天谁在链上,谁就得真接一把。”
“绍安,回东三口。”
“告诉他们,总控可以校链,可以给页,可以给顺序,不代现场拍板。”
一串命令砸下来,联控中心里的那点犹豫一下被压住。
徐天龙先接手。
“看回传断续。”
主屏一分为三,东三口外沿、港内导流、观察位镜像同时拉开。
“不是整段失明,是雾切层把北侧镜头吞了三次,每次两秒左右。回传没断死,主链把它误判成失视距了。”
高建军骂了一句。
“两秒也敢响黄灯,胆子不小。”
徐天龙头都没抬。
“它响得没错。坏就坏在,东三口那边的人一看黄灯,第一反应就慌,慌了就容易自己放大。”
李斯也接上另一页。
“吊装副手不是重伤,肩侧擦裂,简单包扎能换人继续。问题不在人,在序。”
他把参数图放大。
“今天进的是一组高敏设备架,怕潮,怕震,也怕临时长时间悬停。现在导流延时,外沿又报重叠,最忌讳强吊抢口。”
顾绍安立刻问。
“你的结论。”
“不停口,不硬抢。”李斯语速很快,“先切卸序。外层低敏重架先落,留出内口缓冲,再转高敏箱。吊装副手撤下,换备用位。只要不乱抢那十几分钟,就不会出大事。”
林枫点头。
“发过去。”
顾绍安刚把指令敲完,东三口那头的实时语音就接了进来。
“总控,这边请求明确,由谁签继续放行。”
这声音不大,屋里却瞬间没人吭声了。
还是那句话。
还是那个老习惯。
不是不会做,是非要等一个更高的人说可以。
高建军低声说:
“看见没,这毛病不拔,后面跑十次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