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瞥了他一眼。
“你平时也没闲过。”
“那不一样。”徐天龙一拍胸口,“以前我是补锅的。现在我是架锅架灶台架烟囱的。”
高建军听乐了。
“你最好真把那网织严点。回头我这边放出去的人,要是栽你链路里,我先找你。”
“你先把人教明白再说。”
林枫走在最后,没怎么插话。
顾绍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林,总务楼给你腾了间新办公室。”
“就在统筹层最里面。”
林枫脚下没停。
“不用。”
“把联控主厅旁边那间玻璃小室给我就行。”
顾绍安怔了下。
“那地方小。”
“看得见所有屏。”林枫说,“够了。”
下午,整编后的第一批调整正式落地。
高建军先去了训练线。
训练场上,新兵和值守副岗已经站了两排。杜明、周宁、许川、石越几个都在,前两天刚接过东三口的那点热劲还没散,看到他过来,全都下意识挺背。
高建军扫了一圈,第一句就不客气。
“都给我把那点侥幸收起来。”
“前几天接住一两回,就觉得自己能上桌了?”
没人吭声。
他把一摞新岗表拍在桌上。
“从今天起,训练线不是把你们教会站好看。”
“是教你们怎么在出事时别拖别人后腿。”
他抬手点向杜明。
“你,观察副岗转正式轮训。”
“周宁,联络主副链双岗并训。”
“许川,记录席加应急回补。”
“石越,近岸检查和拦停复核一块练。”
杜明小声问了句。
“教官,还是先按模拟来?”
高建军盯着他。
“从今天起,少问这种废话。”
“我这里没有纯模拟。”
“只有能不能真顶上去。”
下一秒,他直接吹哨。
“全体换位。三分钟,谁慢谁留下加练。”
训练场立刻动了起来。
他没再像以前那样光站旁边骂,而是盯每个位置的接链动作、报码顺序、回执留痕,一错就拎出来重做。
“看清楚再报。”
“不是让你背词,是让你顶岗。”
“手抖可以,嘴乱不行。”
“谁再想着等别人替你拍板,我先把你拍回去。”
另一头,陈默已经上了观察楼顶。
风大,天光薄,远端海面泛着一层灰。几个新进观察位抱着镜组和记录板站成一排,谁都不太敢先说话。
陈默把一只镜筒塞给其中一人。
“看。”
那人看了半天。
“两条作业艇,一条补给驳,远端灯带有点乱。”
“不是让你报名字。”陈默说,“报你看见的风险。”
那人卡了一下。
陈默直接把他位置换给杜明。
“你来。”
杜明举镜,盯了几秒。
“左侧补给驳有假近,浪头抬了它的影。”
陈默点头。
“这就叫看见了。”
他又往远处指。
“以后观察位先练眼,不先练枪。”
“不会看浪,不会辨盲区,不会分真近假近,给你再好的镜,再稳的枪,也只是多一双会误判的手。”
一名学员忍不住问。
“那反侦察怎么练。”
陈默抬手把楼顶一块遮布扯开。
下面居然早放了三处伪装点,有假人、有反光板,还有故意做得像观察位的空镜架。
“先学会不被别人看见。”
“再学会让别人看错。”
楼顶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条线以后不是单纯打枪了,是把一双眼、一口气、一个藏字练到骨头里。
李斯那边更干。
医救、爆破、设备三组被他硬拽进同一间操作室,一进门,桌上就摆着三样东西。
一只烧得发黑的设备盒,一副带血迹的旧手套,还有一张只写了时间和错误顺序的处置页。
一个年轻设备员还没坐稳,就问了一句。
“李组,这三条线为什么要并训。”
李斯没回答,直接把模拟警报拉响。
“现在开始,假设外港吊装位掉压,设备舱冒温,副岗手臂受伤,谁先说处理顺序。”
医助先开口。
“先救人。”
设备员立刻接。
“先断电。”
爆破员说。
“先清外围。”
三个人同时出声,直接乱了。
李斯把桌上那只烧黑的设备盒往中间一推。
“都没错。”
“也都错了。”
“一出事,你们要是各按各的喊,最后谁都来不及。”
他把一张新页展开。
“先判源,再切区,再救人,再稳设备,再留痕。”
“顺序不是拿来背的,是拿来保命的。”
他指着那副旧手套。
“这是前线留下来的。手套不值钱,人命值钱。”
“以后谁敢觉得设备安全和医救没关系,我就让他对着这页把逻辑重讲十遍。”
那几个年轻人立刻坐直了。
徐天龙则进了总枢。
这地方以前只是联控后侧一整片机柜和屏墙,现在被他直接改成了链路脑子。顾绍安刚把新的授权口接上,就看到他把十几条旧回执口、镜像口、预警口全拉了出来。
“你慢点。”顾绍安都看花了,“这些全要并?”
“不并,等着哪天一起炸。”
徐天龙嘴上说着,手却稳得很。
“旧副口进历史层。”
“观察镜像进快读层。”
“训练副岗口单独做标注,不让他们被老岗挤死。”
“还有这个。”
他把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线点亮。
顾绍安眯了眯眼。
“这什么。”
“还没死透的旧口残影。”徐天龙笑了一下,“前两天被降级之后,有人还在试探能不能摸回来。”
顾绍安脸色一沉。
“谁家的。”
“先别急。”徐天龙敲了两下,“我让它自己跳名字。”
几秒后,那条灰线果然抖了一下,挂出一个已封旧端编号。
顾绍安倒吸了口气。
“真有人不死心。”
“很正常。”徐天龙把它锁进隔离页,“旧日子活得太舒服了,谁舍得一下就断饭。”
他往后一靠。
“没事。以后他们不是钻不钻的问题。”
“是只要伸手,整条网都会知道。”
林枫的统筹席,最后设在联控主厅侧边那间玻璃小室。
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