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陪伴

爸爸后来告诉我说:“我问了他至少三、四次,他死活不吭个屁,没办法我一个人来,每个伯父每年我给三百元,这是我对哥哥的情义,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只要我活着我就会一直给下去……”。这事在后面我得到了验证:在2018年我回老家探望看望中风瘫痪在床的81岁的二伯父时,他一说到叔叔(老五)就激动的要骂他不是个东西,回到村子上面也不过来看望一下二伯他,哪怕陪他说说话,我在边上转问他:那你老四弟(我爸爸)好不好呢?躺在床上不能够动弹的二伯则立马老泪纵横:“老四好的啊,可是我的老四没有了哦,没有了哦,我的好弟弟啊……”,接着就老泪止不住的抽搐起来……叔叔刚结婚那会,婶娘老是跟我奶奶吵架生气,他则厚着脸皮对爸爸说:“哥啊,妈妈还是跟你过吧,妈跟你弟媳妇和不来啊!”。就这样,奶奶一直跟着我们住着,奶奶的娘家亲戚和这些孙子孙女什么过来给奶奶拜年,每年全部都是爸爸义务招待,从来没有计较过,而奶奶跟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四媳妇(妈妈)也很开心,妈妈从来不会跟我奶奶争吵斗嘴,妈妈告诉我:“当年你外婆生了你小舅舅,在医院里面住院,家里面没有吃的东西,舅舅饿的直哭,你奶奶负责大队生产队里面管食堂烧饭的,我比你舅舅大10岁,就找你奶奶打点粥汤回来喂你舅舅,你奶奶总是让我喝完了就再过来继续打!”。

我这个叔叔则是到处揩油沾光的,前些年回家给长辈们拜年的时候,三伯母主动跟我唠嗑说:“龙啊,三妈妈告诉你一个事情噢,81年我们家造这三间平房,那个时候也没的钱,也吃不起,造房子都是家里亲戚自己动手的,竣工的时候托你爸爸从镇上买了个便宜的大猪头回来,又买点素几煮了点鸡蛋,就这样一大锅子红烧炖烂了以后,犒劳一下家里面的来帮忙的亲戚们,算是竣工答谢酒,你爸爸和你叔叔也坐在一张大桌子上面,你爸爸呢夹了一块素几,恨不得要喝三两酒的,叫他吃肉他却说我喜欢吃豆制品;而坐在你爸爸边上的叔叔上来就是三块大肥肉狼吞虎咽塞的满嘴都是,勉强刚刚咽下去然后又边伸筷子边说,我还能再吃三个鸡蛋,你爸爸一筷子按住了他的筷子说:你好意思吧?三哥哥家里面这么多侄女都还没有吃饭的!所以说你老子这个人啊,他只要一开口讲话,这个家族里面老的小的都会听他的,行的正坐的端,反过来你叔叔呢,一个人都不理他的话,这就是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差别!”。

更搞笑的是则是我那些堂哥们说的事情,每年春节最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到奶奶那边去拜年,因为在你家可以吃到各式各样的野味好货;是的,那会我们家每年冰箱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野味,什么都有,而只要爸爸这些侄子或是奶奶娘家亲戚一来,准保是满满一桌子的野味和好酒招待。有一年我们三个侄子准备去镇上给奶奶拜年要经过小叔叔家门口,结果被他拦下来在他家里面陪他打牌,一直打到中午12:30分了都还没有饭吃,直到最后我们实在饿的吃不消了,喊出来:今天过年本来准备到四叔叔家去吃好货去的,被你拉住陪你叔叔你打牌到现在,难道连个饭都没的吃啊?!就这样,每个人弄了一碗开水泡燥米外加了一个水鸡蛋,你爸爸妈妈那边么弄了一台子菜在空等我们,哎,亏死了,从此以后再也没去过小叔叔家!

其实叔叔的品行连我的兄弟都看不起他,我每次回到老家我的好兄弟张建军都会约我一起去钓个鱼呀聊聊天什么的,因为叔叔他也是经常抱怨说没人请他钓鱼了,那我想也无所谓,就去接他喊上他一起去钓鱼,一次二次三次以后,谁知我兄弟直接当面跟我说:以后别带他来了,小料货(指小气鬼或是不上台面的人),仔细一瞧才发现,他把人家鱼塘里面刚放下去不久的鱼苗也收入网袋之中,而且每次都是如此,虽然不要付钱,您也给人家鱼塘马老板留下点好印象呢。而他和我的矛盾正慢慢的开始中,他则真的是我张建军兄弟形容的那个小料货,真的有点鄙视他,碍于他是长辈,又不能够说。

因为爸爸的病情每况愈下了,情况越来越糟糕了,至于爸爸的身后事情,或者说爸爸的丧事生意吧,叔步和婶娘又动起了脑筋:“你爸爸已经这个样子了,你也不要伤心了,你也已经尽力了,你爸这个后事我看就在楼下搭个篷布叫厨师来烧饭吧,850元一桌也挺好的!”。其实在他们正式跟我说这之前,我已经听到我妈和三姐姐告诉我说这个事情了,我断然表示否定:坚决不同意,我告诉他们为什么了啊,“爸爸至少估计还要一个月或是二个月时间才会走,而现在已经在五月底了,楼下搭篷子烧饭菜又没有水,还没有电,这么高的温度加上苍蝇蚊虫乱飞,烧出来的菜有人吃嘛能够吃嘛,而且大伯母,二伯父,三伯父他们都是80岁左右的高龄了,万一把这帮长辈吃倒下来,我怎么跟家里面堂哥堂姐交待,后果是什么,你们用脑袋瓜子稍微想一下都可以知道后果的啊,哪怕在饭店里面2000块钱一桌,我不缺这个钱也不省这个钱!”我妈妈后来偷偷的告诉我说,你叔叔要包给他的小舅子搭篷布烧豆腐饭。我告诉妈妈:虽然三姐一心向着帮衬着这个叔叔婶婶的,但爸爸所有的身后豆腐饭的事情由我来决定!

叔叔婶婶见我不吭声,接着又用威胁的口气来跟我说话了:“你不要以为你老子的事情你就可以一个人作主嘞,不把我们这些长辈们放在眼里面,有些事情你还是要经过我们长辈们同意的噢!”,我见婶娘在边上这样说了,我便把我的顾虑和顾忌的事情跟她摊牌说了,“我可以更高的价格1000一桌子包给你弟弟,没有问题,但是他必须写好书面的担保书给我,不会出问题,否则食物中毒所有的医药费等全部由他承担!”,我以退为进将了他们一军,他们俩知道我的脾气,便暂时不吭声了。

爸爸为什么坚持要点叔叔的名?其实他心里面有个事情一直有点怪我叔叔婶娘在里面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我这个三姐夫和姐姐是同班同学,1995年那年二个人在学校里面谈恋爱被学校方面抓到了,要被开除,爸爸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下来,直接扯下了上衣,赶紧拿着钱买了二**袋的大闸蟹朝他们学校赶去公关,最后再三央求之下,学样同意没有开除他们,仅仅是给了一个通报处分。他们毕业以后按照各奔东西了,姐姐分配到了溧阳远富饲料集团去做销售员,1997年那会她一个月薪水就有3000多块,甚至超过四千块钱了,可以说绝对是个白领了,当然卖这个饲料的事情全部是爸爸的关系网在帮她罩着,收入和结果是想当然的,而正当爸爸准备给三姐她找个婆家的时候,却发现她心里面仍然依依不舍的是他这个同班同学(现在的三姐夫),而且姐夫家里面穷的叮当响可以不说,甚至连个结婚的房子都没有的,而这俩人却难以割裂割断这段感情,一个一直不婚,一个一直不嫁,为了这个事情爸爸每晚上喝酒不知道摔碎了多少个酒杯,天底下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的好一点呢!但是这个僵局却迟迟一直无法解开、突破,姐姐则跟爸爸结下了梁子,她甚至始终愚蠢的认为这门婚事是叔叔和婶娘同意的,甚至……;那时候三姐夫偷偷来到我们这边的时候都不敢去我家里面,而是偷偷的躲在乡下小叔叔家里面和姐姐见面幽会的,后来见棒打鸳鸯拆不散他们俩,小叔叔和小婶婶也在边上三天二头的过来劝说我爸爸点头同意,说实话那一年三姐都已经虚29岁了确实也拖不下去了,爸爸只能够硬着头皮同意他们俩结婚了……我不清楚我的姐姐和姐夫为什么始终对叔叔婶婶言听计从,也不知道叔婶他们俩对三姐和三姐夫下了什么迷魂药,对爸爸妈妈则是不冷不热,对叔叔婶娘则是那种恩重如山的感觉,每年每次过节必定要去拜望,而对自己的爸爸妈妈则截然相反,淡而无味。爸爸曾经不止一次的跟我在私下里说过:“我就这么一个会说话的女儿,但是人心却被你叔叔婶娘笼络去了,虽然我一开始是反对的,但这是天下父母亲都会做的事情啊,但是后来我不是还是同意了嘛,还帮助他们把三外甥带到了七岁才回你姐夫家的么,我若是还是反对的话,我还会帮他们带孩子嘛?”。 他说的是如此的心酸也在言语中夹杂着对他弟弟挑拨离间的不满和哀怨,直到爸爸走了以后二年多,在家庭聚会聚餐的时候,三姐姐仍然在我面前表达出对叔婶的赞赏和溢美之情,我则毫不客气的怼她:“你有没有一点点的脑子,脑瓜子里面装的是屎啊,你从小到大是你这个叔叔婶婶出钱供养你读书的啊?你们俩在学校里面出了事情是叔叔婶婶急的去学校给你们擦屁股的啊?你们的孩子在老家带到七岁,是叔叔婶婶帮你们带大的啊?啊?你们似乎永远听不见看不懂父母的心思和想法是吧?你们连这基本的辨别判断能力都这么缺乏嘛?!蠢的跟猪一样的东西!”。后来他们的孩子三外甥2017年考上本科大学的时候,她说要把叔叔婶婶一起请到她家里面来庆贺庆祝一下,妈妈则勃然大怒:“你叫上你叔叔婶婶过来的话,我自己生的孩子一个都不会来参加!”,我则明确回复她:“我知道谁是我的父母亲,我听从妈妈命令,你们好自为之!”。

正是因为这个事情,爸爸才坚持在他走之前点点这个自私自利的弟弟和他的老婆。而爸爸在接连见完我岳父和叔叔婶婶以后,21日下午他看上去虽然人很消瘦但是心情很好,仿佛什么事情都已经办妥了一样,他已经毫无牵挂了,一脸释然的对我说:“儿子啊,我想去理个发,然后我们明天出院回家等吧!”,我用车子把他载到小区里面他一直去的那间理发店,用力的架扶着他虚弱成骨架的躯干坐在理发椅子上面;22号一早我按照他的愿望办理了出院回家的手续,那就是真的是等死的过程啊,虽然说我从清明节开始一直陪到了现在,但他回家以后直到他离开那天的半个月时间,每天都是一种度日如年,倍受煎熬的感受啊!可是对爸爸他来说,何尝又不是呢?

我能够感受到他在努力的克制着病痛的折磨,紧紧咬着牙忍着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影响到家人,而我则不停的去人民医院给他拿吗啡一类的镇痛药,后来跟医院医生打好招呼,直接改为整盒一拿,为此我们全都学会了皮下注射,从一开始的半天打一支,一天2-3支,用药量越来越快,越来越频繁。癌细胞在他全走游走也已经封堵住了他的嗓门,将他本就毫无力气说话的嗓门也关闭了,躯干只剩下了骨头,仿佛是在油枯灯尽,由于眼窝已经深深塌陷下去,所以他看人的样子给人一种惨人的感觉,以至于后来孙子,孙女从昆山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敢看他,不敢靠近他了。我从不回避他那看似乎惨人的眼神,我看到的依然是那个慈祥和譪的眼神,这是他和我沟通交流的窗口,只有我能够看得懂他那眼神里传递表达的意思,(写到此,不禁泪流满面……)一次他中午正斜躺在床上午睡被痛醒了,睁开眼睛咬着牙根在忍着,守在床头的我赶紧拿了吗啡镇痛针靠上前去,他扭过来看着我,我已经明白了他眼神里面的所有意思,我在边上轻声的问不能够说话的他:“爸爸,你是不是想让儿子把这一整盒吗啡全部给你注射下去,让你走的轻松一点?!”,他使劲的将他那枯瘦的头颅象小鸡吃米一样不停不停的点着头,然后右手伸出一个大拇指头对着我。我的心里立即象山峡大坝那泄洪的水一样在流泪,犹豫再三以后还是觉得这个事情要征求一下妈妈的意见,毕竟这个事情应该是违法的!妈妈和刚回来没几天的三姐一起过来了,三姐姐当着我的面说这个事情还是要征求一下小叔叔的意见吧,我气的理都没理她,直接走出房间到小区里面透口气,散散心;当然每个事情我这个唯一会说话的姐姐都会事无巨细的告诉我自私自利叔叔,甚至我让她和大姐,二姐一起陪我们去给爸爸挑块墓地的时候,她也要跟我说:“带上叔叔一起去吧!”。被我当场臭骂了一顿!爸爸偶尔偶然也会打开嗓门,5月底的一天中午,他那堵塞的嗓门偶尔偶然也会打开,正在他房间床边陪护着的我听到他清楚清晰的说:“儿啊,我想我的二个哥哥了,你去把二伯和三伯他们俩接上来好啊?”,我随即驱车赶到那个印着我童年无数回忆的村子上,巧合的是叔叔和婶婶也在乡下,我跟几位长辈一说爸爸的要求的时候,他们便立即全跟我上车子了,只是他们四位长辈刚一上车子,就听到我那婶娘和叔叔又在当着二位伯父的面给我施压了:“你爸的后事,不是你说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还是要经过我们长辈们的同意的!”。他们一说我就知道了,还是他那小舅子要包厨搭篷布烧饭的事情,二位伯父在后面什么都没说,也不吭声,我也没吱一声赶紧开车。

到了家里面,待伯父们到爸爸房间里面与之照过面以后,我把客厅的沙发和板凳准备好了,我妈妈和我那拎不清的三姐姐也在边上,我向他们表明了我的态度:“各位长辈们,先感谢你们对爸爸的关心关爱,有些事情绝对不是我做侄儿的不尊重你们各位长辈,比如说爸爸身后事操办吃饭事情,我有我的考量和打算,考虑到各方面的现实条件和长辈们的年龄,我是绝对不会允许在楼下搭篷包厨烧饭的,所以这件事情我不会跟你们在座各位长辈讨论此事,到此为止!至于爸爸身后其它事情的操办操作细节,请你们统一和我妈妈沟通统一意见,由我妈妈来跟我说,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亦受命于父母,家里面有这么多的长辈还有我妈这边的舅舅们,阿姨等等,所以请在座各位长辈们谅解理解侄儿的苦衷。”,说完以后我站起来给他们鞠躬,二位伯伯均表示没有意见,没有问题;再加上我根本不是用商量性,征求意见性的语气来处理这个事情的,所以我那叔婶也只能够干瞪眼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