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陪伴

过了六月天气开始越来越热了,几乎每晚,爸爸曾经鼎力帮助过的他弟弟(叔叔)和内弟(小舅舅)都会来看看他,当然他俩也是一个村子上面的,异常熟悉和热络,只是我这个叔叔死活不改的就是他那自私自利的面孔,完全就是一副小人样子,既然每天晚上散步到我家要来看看你曾经的恩人、你的亲哥,既然你也感觉到当年他的帮助了,那你就嘴巴老实一点呢,他非要挑点事情出来。那个晚上爸爸房间里面并排坐着小舅和小舅妈,叔和婶,我这个奇葩叔叔不知道哪根劲搭错了,莫名其妙的站起来走到爸爸床边对他的哥哥说:“哥哥啊,你要走的话就早点走吧,这么多的人陪着你也是干着急,小毛(三姐姐的小名)这么远已经回来几天了,家里面还要上班,照顾孩子的哇!”,本来安静躺在床上休息的爸爸听到他这样一说,立即激动起来,双手微微弓起来,双脚不停的小幅度的敲击着床上的垫子,嗓门里面发生那种象老牛被激怒时的“恩恩~~”声音,立即张开他那双本已经微闭着的双眼紧紧的瞪着他这个活宝弟弟,说心理话,我真想上去抽他一顿,轮不到我替爸爸动手,叔叔吓得朝后连退三步瘫坐在凳子上,知道闯祸的他赶紧又怂勇着小舅舅去劝说爸爸平静安静下来,他就是这么一个挑拨离间自私的家伙,小舅站起来走到爸爸的床边,贴着他耳根子说:“云庚哥(爸爸生前的小名),我知道你在等孙子孙女和外孙们回来,你再坚持一下噢,马上就要周末了,他们都会回来的噢,加油!”,一句话把人说的跳起来,一句话把说的笑起来,就是这个道理,舅舅说完以后爸爸刚痉挛的身体又渐渐的平缓平静了下来。

他当然是放心不下这个从小带大的大外孙啊,2010年在上海大海医院做好穿刺激取样化验手术返回常州的时候,正好给外甥去常州前黄中学复读班去交学费,那天气依然是非常炎热的,连我都是汗流浃背了,而他则坚持也要为他外甥排队交费,死活也劝不开。其实我知道:他明白自己不能够为这个孩子再做点什么了,但是他仍然想为他做好最后一件事情----排队交费,他希望他能够知道。交好学费回到家后,他又对站在面前的大外孙说:“好好准备复读拼搏一年,为了你的未来和梦想,等你毕业的时候,到外公的墓地前磕个头就行了!”。随后不久,他又跟我提了几个要求,并且要我无论如何要答应他:“一,大姐和姐夫是哑巴,他们目前连一套属于自己的财产都没有,你无论如何都要协助帮助大姐将她那套公私混合产权的房子全部买下来,他们手上有套房产将来儿子媳妇就不会不理他们了;二,这个孩子学校毕业以后的工作,你一定想办法在一开始的时候帮助他一下,但是也不能够一直这样帮助,总不能够把饭挖到他的嘴里去喔,喂大的鸟儿飞不远!”;第三,你姐姐是哑巴,这个孩子的终身大事你要把把关,操办好了!”。而这个大外孙在外公走的那一天,没有来得及见到他最后一面,他偷偷的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把他这辈子或许要流的泪水全部流淌干净了,爸的表姐发现他将他床上那条被子全部哭湿了,我们这才知道;是啊,外公极力给他营造了一个温馨温暖充满笑声的童年,从出生的第18天开始一直到他20岁,那么多的温馨片断,值得那么多的眼泪来烘托啊!

三姐姐基本上是到周末回来陪侍看望一下爸爸,而我则已经从清明节一直呆到了五月底了,为了不至于爸爸走的时候,家里人不知道,我们姐弟四人轮流值守看夜,我和我的大姐姐上半夜,二姐和三姐值守下半夜。已经渐渐失去知觉的爸爸仍然还是会被疼痛折磨到在床上抖动,而我们早已经学会了给他注射吗啡药物止痛。他临走前的第二个晚上,正在床边椅子上打盹的我,被哑巴大姐姐推醒了,她用手语告诉我说:爸爸在抖动疼痛,赶紧给爸爸打止痛针。大姐在推醒我的同时,她也把二姐和三姐喊醒了,因为也到了交班的时间了。我正在拿出二支吗啡在划玻璃瓶盖子,刚划开了一枝药水,另一支还在划的时候,三姐姐睡眼朦胧的站在我身边阻止我说:“小叔叔让不要给他打麻药了,让他早点油枯灯灭一样早点耗干了走,让我们不要给他打止疼针了!”

“这是你的爸爸,是我们的父亲啊!你知道爸爸生前一直跟我说,这个病到最后是疼死的啊!你怎么忍心让自己的爸爸走之前还糟这样的罪啊?!”,我听她说父亲时用了第三人称代词的“他”,我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我怎么也想不到会这样。

“你让他这样无休止的耗下去,耗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你也有家庭孩子,我也有家庭和孩子,你不顾及的话,我还要顾及到呢?!”,他连说话的语气都跟叔叔那么的相似,难怪爸爸生前健康的时候一直连说好几遍:心被他笼络了哦。

“我清明节开始就已经在家里面陪着爸爸了,你每天赚的比我还要多是嘛?我二个孩子还比你多一个孩子呢!你跟叔叔一样的自私自利,你难道到现在还拎 不清谁是你的父母亲,谁供养你读书毕业,谁帮你带孩子的嘛?你要顾及到你的家庭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家去了!”,我看着她那副象极了那叔叔的嘴脸,越说越气愤,越说越恼火,不知不觉的嗓门越来越高。

“反正不要给他打吗啡了,现在轮到我值班时间了,你们赶紧去睡觉吧。”站在边上看的一脸懵逼的大姐和二姐也感觉到我们俩在争吵了,把我们分别拉开,她用哑语告诉我:“不要在爸爸的床前争吵,爸爸听到会很伤心的。”,但在知道她妹妹不允许给爸爸打针的事情以后,她也很激动了。

“连哑巴姐姐都比你拎的清楚,有一天我们都会老的,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就这样我和大姐被她连推带搡的送出了房门。那是我在父亲最后弥留之际做的最错的二件事情之一:我不应该跟三姐姐争吵而是坚持直接打完针以后去睡觉。另一件事情就是我一直想帮爸爸做但却没有做的事情:将整合吗啡全部偷偷的给爸爸注射下去,让父亲走的轻松一点。也不至于让他临了最后一段路还走的这么辛苦痛苦。

他走的那一天是2012年6月8号中午12:20分,我去车站接从苏北赶回来的三姐夫和外甥,我刚进了他的房间,见到他咽出最后一口气,整个身体随之疲软了下去,即使六月份的天气已经很热了,我依然清晰的看到一股白色的蒸汽一样球状物,慢慢的飘进了床边的衣柜里面,我知道他依然依依不舍这个家。我随即开着车子再次赶到那个儿时长大的村子上去,敲开了我的伯父们和叔叔,舅舅们的大门通风报信,按照爸爸生前教我的礼节:他们开门的一瞬间,我单腿跪在地上低着头进行通报……他就是这么一个时时刻刻替别人着想的一个人,即便是自己的身后事情,也要教给儿子也怕儿子礼节上面有失误的地方,甚至连头七,三七,五七等后面的事情都有交待,“我是中**员,不要搞这么多事情了,你们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来回不安全,抓点米丢点钱香炉前面就可以了,我自己去买着吃吧……”,他甚至连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们回来给他做顿头七,三七,五七的饭,他都觉得太麻烦儿女们了,我知道他是处处为我们着想,三姐姐在180公里外的苏北泰黄市,我们在170公里外的昆山,他怕我们来回交通上面会出意外,所以一切全部能够简化简单的,他全部……后面我听到妈妈亲口告诉我的一个事情以后,我眼泪当场就没有噙住,直接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爸爸走的当天晚上,他那四个侄儿天天通宵达旦为他们的叔叔守灵,却叫我们俩先去休息睡觉去,确实白天的奔波也挺累的,他的灵堂就设在家里面的客厅里面,四个堂哥在边上的餐厅里面打牌,本来他是同意一直养在医院里面的一直到最后,但他那个搬弄是非的奇葩弟弟隔三差五就过来对他说,怎么可以不在自己家里面走呢,最后爸爸听了他的谗言后也要求在家里面,如果按照我们当初的方案,他至少可以再撑住2-3个月时间吧。差不多快深夜12点了,满脸疲倦的我扔了一包烟给他们便爬到了房间的床上,倒头就睡着了,差不多凌晨二点钟左右,爸爸突然出现在我的梦里面对我说:儿子啊,起来撒,你哥哥他们没有香烟了啊,赶紧去给他们发发香烟撒。我的脑子突然象被电了一样,一下子清醒过来,走到了餐厅边上问哥哥们还有香烟嘛?老大哥确实说香烟确实抽光光了……晚上请了法师过来操度他哭灵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的捧着他的灵牌走到了楼下临时搭建的仪式台前,他终于听到了他好想再听一声的哑巴女儿的叫声,我那个6岁时因医疗事故哑掉的二姐,趴在灵台前“爸爸,爸爸……”哭叫着,但因为丧失了语言功能,她只能也只会喊这二个字,也许因为爸爸的爱太厚重了,一直无法忘记它,当她哭叫爸爸第三声的时候,我发现周围所有在围观的邻居和亲戚全部都在擦拭眼泪,我知道他一定听到了……。

宴请宾客的事情,我没有同意他被叔婶游说搭篷烧饭省钱的要求,而是放在了饭店里面,并通知所有的亲戚去掉丧号以后去吃饭,那饭店的老板还是妈妈一个表哥的儿子开的,所以不忌讳这事,但是就在这最后一顿感谢宴上面,厨房里面突然间的停电然后又起了大火,那个远房表哥(老板)说从来没有遇到这个事情,那些吹号音的八音鼓手一桌的支撑着圆桌的架子突然间倒下去了,那整个桌面和上面的菜,正好搁在那些人的腿上甚至连一滴汤都没有洒出来,这一切在一瞬间几乎同时发生了,让所有在座的亲戚吃到一半都吓的丢下碗筷跑到了外面来,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跑出来,只有我知道他是“针对”我的:因为挑拨离间的小叔叔为了他小舅子的包厨搭篷烧饭的事第一次就被我否决了以后,他直接跑到一个将死之人那边去告状,非说要搭篷布烧饭能够省下不少钱,爸爸在他走之前十天也亲口跟我说到了这个事情,搭篷布烧饭可以省钱的,我知道他的思维逻辑判断能力已经没有了,但是我还是耐心伤心寒心的跟爸爸作出了解释:万一把伯伯们,伯母们吃倒下去了,我无法面对家里面兄弟姐妹,而且这笔医疗医药费用也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真的无法知道我那个自私自利的叔叔到底用了什么本事,让我爸爸就是一个劲的要同意他这个阴暗的弟弟的要求,就象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笼络掉我惟一会说话的三姐姐的心一样,可是实际上饭店老板也只是收了我们八百元一桌而已。

那个自私又小气的叔叔做的事情则实在太过份了,因为他是家里面长辈,又是做老师的,所有的礼金收记帐都是由他来完成的,但他办了一个利令智昏的事情,也许他看到所有的人随的礼金都比他出的三百元要多要大吧,他居然在交帐给我妈妈后又觉察到了尴尬和不妥,上午交帐了以后,下午估计他又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又掏了三百块钱交给我妈妈,我妈一脸懵逼:“你这个是什么意思?是诅咒我死嘛?这个钱哪有给二次的,啊?亏你还是念过书学校做老师做过学校领导的人,呸…”,我妈本来就是浑身是特种病的,她本来就对这个从小就自私自利,斤斤计较的小叔子一肚子火,加上老公刚走心情极度不好所以直接就是口诛笔伐的怼了回去。站在边上的我看到叔叔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满脸尽是黄金僵,一个劲的抵赖:嫂嫂,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爸爸走了以后,我们按照他生前的要求:在他的灵牌前,放了钱和大米,等香炉里面的香火全部灭了以后,我便将妈妈接到昆山来和我们一起住了。那套房子在等过了“五七”以后,我们便考虑将它出租掉,租金给我没有退休养老金的妈妈作为她的零花钱,租赁的事情我第一次为妈妈办妥了以后,也由她盯着服务着,也让她有个事情做着有个念想。由于我们租金的要求不高,很快便出租给了一对外地在老家做生意的夫妻,带着一儿一女,二个孩子,那男孩子已经和我外甥差不多20岁了,他的儿子就住在当时爸爸咽气的那个房间里面,只是原来的床铺我们已经扔掉了,他们自己准备的床铺。四年以后的一天,妈妈回到老家收租金,那对夫妻告诉我妈妈说:“我儿子已经吓得半死了,连续三个晚上,他说有个穿着衣服的老头子站在他的床边上,摇醒他问他要吃的东西。一开始我们也不相信,后来我们也是被孩子弄的没有办法,不敢回房间睡啊,我们就请了一个道士过来看了一下,那个道士算了一下告诉我们说:这个房间里面确实是走了一位老人,但是他走的时候没有断“七”,所以他肚子饿,想向你们讨要一点吃的东西就没事了,不要害怕这个老人生前是个好人,不是恶鬼,你们烧点纸钱给他吧就没事了!。后来我们真的买来二包纸钱在楼梯口烧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所以我们也一直没有跟你们说过”。当我妈妈回来把这些告诉我的时候,我热泪盈眶、泣不成声,当即表示:搬进别墅的时候,我一定要亲自回老家那家里面请他。

从2010年9月份确诊发现癌细胞转移至肺部,到2012年6月8日他的离开,虽然俗话说床前久病无孝子,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真的愿意自己少活10年让给他,我的良师益友,父亲!爸爸走了以后很长时间,我一直有点浑浑噩噩,感到心中的精神支柱倒塌了一般,做什么事情都觉得没劲,吃什么都觉得不香,玩什么都觉得没意思……他的离开让我觉得不再有那么强烈的事业欲望,我差不多用了半年的时间才慢慢的缓过神来,也在开始思考思索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慢慢的我开始领悟过来:我决定无论未来如何,我要求我自己无论是对家人,朋友,亲戚,同学,生意伙伴等等都只求做到四个字:问心无愧!努力以父亲为榜样和标杆,以身作则、言传身教给我的下一代,绝不辜负他的殷切期望!

您留给我们一笔厚重且受用不尽的精神财富,我一定会让它传承继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