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余波与审视

他们看向张无忌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复杂。

此子不仅道法诡异高深,对阵法、怨念本质的见解,竟也如此老辣精准?

他指出的法子,虽看似平和,却是最稳妥、最不易引发后续隐患的正理。

这绝非一个刚从“下界”飞升、对修真界险恶知之甚少的“散修”应有的见识。

凌云子深深看了张无忌一眼,微微颔首:“张客卿所言甚是,凌云记下了。”他并未多问,眼下有更棘手的问题需要处理。

公孙羽得到凌云子眼色示意,向手下弟子做了个明确的手势。

两名执法堂弟子上前,一左一右,准备架起静虚。

静虚毫无反抗,甚至在被触碰时,身体都只是本能地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

他任由弟子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手臂被架着,脑袋无力地垂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就在他被架着转身,即将被带离这片留下他道途终点与不堪记忆的崖顶时,他空洞的目光,最后一次,极其缓慢地,看向了玄真子。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哀求,没有怨恨,没有留恋,甚至没有了不久前的疯狂与绝望。

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空洞,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又仿佛透过玄真子,看到了某个早已湮灭在偏执岁月里的、模糊的影子。

随即,他垂下眼帘,任由自己被带入崖边通道渐深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玄真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只要不看,那弟子被带走的景象就不存在。

众人开始有序撤离。

公孙羽护着几名刚刚被救下、尚且虚弱的弟子先行。

苏灵薇脸色苍白,脖颈上的伤痕已被简单处理,但气息依旧虚弱。

她在离开前,脚步微顿,回头望了一眼。

她看到张无忌独立在渐散的雾气边缘,衣袍破损处沾着尘土与零星血渍,侧脸在崖顶残余的微光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也微微侧头,视线相交的瞬间,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示意无妨。

苏灵薇这才收回目光,跟着公孙羽离去。

几位长老也带着各自复杂的心情,向凌云子与玄真子告退。

崖顶之上,很快只剩下凌云子、玄真子,以及两名贴身护卫的执法堂心腹。

夜风穿过重新变得寂静的崖口,带着未散尽的淡淡腥气与寒意。

凌云子正欲开口,与玄真子商议静虚一案后续该如何着手,又该如何应对宗门内必将因此掀起的波澜。

“玄真师叔……”

他刚唤了一声,玄真子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往日里总是蕴藏着固执与威严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神直勾勾地、失神地望着张无忌早已离去的方向——那崖口通道的黑暗处。

“那光……”玄真子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颤抖,“……那光……到底是什么……”

他并非在问凌云子,更像是在问自己,问那片虚空,问自己坚守了一生却在此夜被动摇的道心。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由灰败瞬间转为惨白,随即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噗——”

一小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脚下冰冷的石地上,触目惊心。

玄真子的气息骤然变得极度紊乱、萎靡,仿佛一座内部早已布满裂纹的大厦,终于承受不住最后一丝震动,开始崩塌。

他身形剧烈摇晃,若非凌云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几乎要当场栽倒。

“师叔!”

“玄真长老!”

凌云子与两名心腹弟子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