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是那几个穿黑色大衣的年轻人,他们喊得最响,也最愿意往前挤。更后面,有几个人始终没有跟着喊口号,只在找角度。
丘拜斯的视线在那两台相机上停了片刻,随后偏头向身边的工作人员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名工作人员立刻绕向侧面,带着两名馆方警卫,挡住了后排拍照的角度。
索布恰克则继续往前走着。
他没有站到台阶上讲话,也没有躲在警卫身后。他选择站在车队和人群之间,离工人很近,近到前排的人不用喊也能听见他的声音。
人群察觉到他的到来,纷纷转过头,看向了他。
“彼得罗夫同志。”
他忽然叫出了前排那个老工人的姓氏。
举着硬纸板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旁边几个工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索布恰克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拿着的纸板。
“我知道你。北方造船系统的装配车间,去年你们厂的请愿书,是你带人送到市苏维埃的。”
彼得罗夫的嘴唇动了动,一时间没有接上话。
周围的喊声低了半截。
那些民族主义青年还在后面喊“不要出卖俄罗斯”,可最前排的工人已经开始犹豫。
因为索布恰克没有把他们当作流氓,也没有把他们当作被人驱赶的障碍。他叫出了其中一个人的名字,等于把这场混乱从口号拉回到了具体的人身上。
“你们担心工厂会被卖掉。”索布恰克说,“担心工资发不出来,担心明天有人告诉你们,机器还在,车间还在,可你们不再被需要了。”
彼得罗夫握着硬纸板的手紧了一些。
后面有青年喊道:
“那你为什么让日本人来?”
索布恰克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因为医院需要药,商店需要食品,港口需要设备,工厂需要订单。”
那个青年还想喊,却被旁边一个工人回头瞪了一眼。
索布恰克没有趁机提高声音,他的语速反而慢下来。
“如果有人告诉你们,今天这里有人要把列宁格勒卖掉,那个人就是在撒谎。”
“没有人能在冬宫门前把这座城市卖掉,也没有人能在一张纸上把你们从工厂里划掉。”
人群里传来几声不满的嘘声。
他没有停。
“可如果有人告诉你们,只要把门关上,只要不见外国人,只要继续等莫斯科拨款,医院就会有药,商店就会有肉,工资就会准时发,那也是在撒谎。”
这句话让前排的人彻底安静了。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真的。
索布恰克抬手,指向冬宫侧门。
“今天这里不是签卖城契约的地方。今天我们谈的是药品、食品、港口仓库和城市供应。”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们至少应该问清楚,谁希望你们在还没听见答案之前,就先把客人赶走。”
他没有点名。
可这句话已经足够让人群里的几类人互相看了一眼。
彼得罗夫仍然举着那块硬纸板,却没有再往前走。
后面的民族主义青年还想把口号重新喊起来,其中一个人刚迈出半步,苏方警卫便从侧面插进去,把他和前排工人隔开。
与此同时,馆方人员挡住了相机的位置,让镜头再也拍不到“外宾车队被人群围住”的完整画面。
那个冲向车门的青年还在喊。
藤田的人松开他后,苏方警卫立刻接手,直接把人带到了侧面的柱廊下。
那青年还想挣扎,可一旦离开了镜头和人群中央,他的喊声就没有刚才那么有用了。
索布恰克看向彼得罗夫。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演说的语气。
“各位同志,请你们站到台阶外侧。”
“如果你们有请愿书,就去交给市苏维埃的人。今天下午我会让办公室登记。”
彼得罗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把硬纸板慢慢放低。
前排工人退了半步之后,人群就不再是一堵墙了。
索布恰克转头示意警卫让出一条通道。
车队前方终于空出来。
这时,藤田再次回头。
“大小姐。”
皋月看着索布恰克。
他没有完全掌控这座城市。
可至少在冬宫门前,他没有逃。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