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将自己锁在这里。”
谢栖白的声音平静,却藏着沉淀多年的心绪起伏。
“以自身道基为阵眼,以本命神魂为阵源,耗尽毕生修为布下这座天罗地网,把自己封死在这无人可及的魔渊地底。”
柳疏桐微微颔首,瞬间想通其中所有关窍。
魔渊是三界唯一的法外之地,无天道监察、无因果审判、无规则束缚,同样也是天道司最难涉足、最难掌控的区域。
放眼三界四海八荒,唯有此地,能彻底隐匿一个顶级强者的所有气息,屏蔽所有天机推演,抹除所有因果痕迹。
“他不是走投无路。”柳疏桐轻声说道,“是刻意择此地自囚,借魔渊无规则的特性,藏住自己,也藏住某些不能被天道知晓的终极秘密。”
千年自困,不见天日,不生不灭,不逃不破。
常人难以想象这般煎熬,足以磨灭任何人的意志与本心,可这位被三界唾骂千年的叛道者,硬生生靠着一缕执念,扛过了整整千年的幽暗孤寂。
谢栖白目光扫过连绵无尽的阵纹,心底所有零散的疑惑,开始一点点串联成型。
父亲千年不现、踪迹全无,三界所有记录尽数空白,天道司刻意封锁所有线索,世人代代传唱的污名罪名,所有不合理的过往,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不是逃亡,是蛰伏。
不是落败,是守护。
以自身千年自由、千年清名、千年安宁为代价,换取一份不被天道掌控的生机,守住一桩足以颠覆三界规则的绝密。
第三节天道烙纹,污名固化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阵体核心范围的瞬间,谢栖白的脚步骤然停下。
他的视线落在大阵表层最外侧的一圈叠加纹路之上,眸心微光骤然凝住。
整片原生古朴的阵纹表层,覆盖着一层极淡、极违和的白色烙印。
这层纹路轻薄浮浅,后天叠加在原生古阵之上,与原本温润厚重的阵纹格格不入,带着极强的天道法理特质,冰冷僵硬、霸道独裁。
寻常修士肉眼观之,只会以为是魔渊千年浊气侵染留下的痕迹,根本无法分辨真伪。
可在谢栖白的因果瞳术之下,所有伪装尽数剥离,真假纹路层次分明,清晰无比。
“有人在后天天道烙印。”
谢栖白抬手,指尖一缕纯粹因果微光破空而出,轻轻触碰那层白色纹路。
微光接触的瞬间,大量冰冷的天道讯息瞬间涌入感知,无数固化的罪名、既定的评判、篡改的记录,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这是天道司专属的篡改之法,专门用于修正三界史录、定义众生功过、固化世人罪名。
柳疏桐立刻靠近半步,凝神观察那层特殊烙印。
“是天道司的制式封纹。”她瞬间辨认出纹路来源,“专门用于定格罪身、公示三界,一旦烙下,众生典籍、天机推演、轮回记录尽数同步修改,罪名永久固化,永世不得洗白。”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洞悉所有阴谋。
温景行亲手布下自囚大阵,隐匿自身所有气息,本可悄无声息蛰伏深渊,不被三界察觉。
可顾明夷依旧找到了魔渊核心,发现了这座自囚阵法。
他无法破阵、无法斩杀、无法强行带出阵中之人,便退而求其次,以天道至高权柄,强行在整座大阵外层,烙下万世罪印。
“他篡改了所有真相。”谢栖白指尖因果微光流转,缓缓剥离表层烙印。
轻薄的白色纹路层层脱落、碎散消融,背后掩藏的真实阵法气韵一点点显露出来。
“把主动自囚,改成战败被擒。”
“把蛰伏守秘,改成叛道被封。”
“把舍身护道,改成祸乱三界。”
简简单单一层后天烙印,直接颠倒黑白、篡改千年史实。
顾明夷以天道主祭的权柄,强行给温景安上千古叛道的污名,将所有罪责尽数堆砌,借三界公义之名,将一位隐忍守秘、以身殉道的强者,钉死在万古耻辱柱上。
千年以来,世人唾弃、众生诋毁、史书抹黑,所有人都活在这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之中。
魔渊深处,古老大阵依旧静静流转,温润的守护道韵绵延不绝,抵御着千年岁月侵蚀,也抵御着天道无尽的抹黑打压。
而在这片纯净守道阵纹的最核心深处,一缕极其微弱、却始终未曾断绝的生命搏动,轻轻回荡开来。
那是跨越千年幽暗,依旧顽强存续的心跳,是所有真相最后的火种,是谢栖白踏遍三界、苦苦追寻千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