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南就是鬼子的封锁区。”
老班长一边说,一边拉开自己步枪的枪栓看了一眼膛线。
“今晚只睡四个小时,凌晨两点起来,继续赶路。”
“谁站第一班岗?”狂哥问。
“你和老郑。”老班长把枪栓推回去,“两个小时后换鹰眼和炮崽。”
狂哥应了一声。
夜里,干河沟安静的只剩风声。
战士们裹着单薄的棉衣靠在沟壁上睡,枪横在膝盖上,有的抱着,有的枕着。
狂哥蹲在沟口北侧,老郑蹲在南侧,两个人隔着十几步,各守一头。
月亮从云缝里露了半个脸,把沟沿照出一条边。
过了大半个小时,老郑忽然开口。
“小狂。”
“嗯。”
“你知道不,当年我跟东北军撤的时候,也走过这种路。”
狂哥扭头看他。
老郑的眼睛盯着南边黑乎乎的地平线。
“那时候也是夜里走,也是不敢生火,不敢说话,怕被追上来。”
“但那会儿,是往后退。”
老郑把枪抱紧了一点。
“几万弟兄,枪没丢,炮没丢,就是不让打。”
“整夜整夜往南撤,越撤越窝囊,越走越抬不起头。”
“路上有老百姓拦我们,问我们去哪儿,没人敢吭声。”
沟里的风变大了一点,枯草沙沙的响。
“现在也是往南走。”老郑的声音沉了下去。
“但方向反了。”
“一样的路,心里却不一样。”
狂哥沉默了一会儿,咧了下嘴。
“郑哥,你以后少说这种话。”
“咋了?”
“说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老郑笑了一声,没再说。
两个人继续蹲着,各看各的方向。
凌晨两点,全班摸黑起身。
队伍沿着干河沟往南走了三里多地,绕出沟口后遇到一条公路。
公路不宽,碎石铺面,两侧栽着木头电线杆子。
电话线从杆顶拉过去,在夜风里微微晃。
鹰眼趴在路基边观察了两分钟。
杆子上刷着白漆编号,间距均匀,往东一路排过去。
“这条线连着丰县和砀山的鬼子据点。”鹰眼道。
“割不割?”老郑手痒。
“不动,割了鬼子马上就知道有人过来了。”老班长摇头。
“先过路,快。”
全班分两批,间隔三十秒的猫着腰冲过公路。
过路的时候狂哥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电线杆子,上面钉着一块木牌,画着鬼子的太阳旗。
他啐了一口才走。
天亮以后,队伍钻进了一片杨树林。
树叶落光了,遮不了多少人,但总比公路边上好。
上午九点多,一个侦察员从后面追上来。
“主力部队已经上路了,在后面大约二十里,让你们先到前面桃园一带等。”
“等会合了再一起越陇海线。”
老班长点头。
“桃园镇,大概还有多远?”
“十来里。”侦察员回道,“往南偏西走,过两个村子就到。”
队伍又出发了。
中午刚过,远远看见一片低矮的土屋和几棵歪脖子树。
他们到了桃园镇外围。
鹰眼隐匿观察了一会,脸色变了。
“班长。”
“说。”
“镇口有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