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强行咽下去,眼角都湿了。
“药鸩姑娘,你这手艺……挺有杀伤力啊!”
七妹跟着点头。
“对,特别难吃。”
药鸩看她一眼。
七妹立刻抱紧碗改口。
“但是管饱!”
药鸩收回目光,像是早习惯了她这副样子。
“这粥不适合你......”
刘年耸了耸肩,他心里有无数个疑问,但现在显然不是多问的时候。
他环顾药铺。
这个地方安静得过分。
越安静,越让人心里没底。
“药鸩姑娘,这村子到底是什么地方?”
药鸩擦着药碗,声音平淡。
“旧村。”
“拘魂幡里的旧村?”
她手一顿。
刘年立刻察觉自己说多了。
药鸩抬眼看他。
“什么是拘魂幡?”
刘年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咳了一声。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天上有一面黑幡,瞎起的名字。”
药鸩盯着他。
那眼神清清冷冷,像能把人肚子里的谎话一寸寸剖开。
刘年硬撑着没躲。
片刻后,药鸩移开视线。
“知道太多,死得快。”
“那我少知道点。”
刘年很识趣。
七妹捧着碗坐在他旁边,悄悄把药粥往他那边推了推。
刘年低声道:“别推了,我真扛不住。”
“你伤得很重,要喝。”
“我伤重,不代表我想被难吃死。”
七妹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饼,掰了一半递给他。
“那你吃这个。”
刘年接过来,心里又酸又暖。
饼硬得硌牙,可他还是咬了一口。
七妹自己都嗜吃如命,还能分他一半,这比什么都重。
他忽然意识到,七妹对药鸩已经有了依赖。
这一个多月,她重伤,被困在陌生又恐怖的旧村里,能活下来,全靠这间药铺和那锅难吃的药粥。
一个给她饭吃、给她住处、替她作保的姐姐,对七妹来说,是大恩!
刘年心头一沉。
这份羁绊若在平日是好事。
可这里是拘魂幡啊!
药鸩又是阳门八将。
倘若这一切本身就是幡里的规则,或者古老布下的另一层局,七妹会很危险。
外面天色渐暗。
白纸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冷光透过门帘洒进药铺,像死人脸上的粉。
远处忽然传来梆子声。
咚。
咚。
咚。
三声过后,村里所有门窗几乎同时合上。
木栓落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整座旧村像一口被封死的棺材。
药鸩把炉火压低,走到门口,将帘子彻底放下,又把门板合上。
刘年听见外面传来细细的风声。
那风里像夹着许多人在低声念名字。
一声叠一声,听不清,却钻得耳膜发痒。
药鸩回过头。
“今晚别出声。”
刘年皱眉。
“为什么?”
药鸩将一张黄符贴在门缝上。
“晚上会有收名字税的。”
七妹脸色一下白了,连饭碗都抱紧了。
刘年心里一寒。
“名字也能收税?”
“在这里,什么都能收!”
药鸩声音很低。
“今晚任何人都不能喊全名,喊了,名字就会被记走!名字没了,人也就没了。”
刘年看向七妹。
她已经把碗抱到胸前,小声道:“那我不说话。”
刘年嘴上嫌弃。
“出息,一个名字税就吓成这样?”
话是这么说,他手却已经按在她肩膀上,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七妹没有躲,乖乖挨着他坐下。
药铺外,风声越来越重。
门缝上的黄符轻轻鼓起,像外面有什么东西贴着门,正在一笔一画地嗅屋里人的名字。
炉火啪地跳了一下。
昏暗药铺里,三个人都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