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行人又掐着点逛了虎丘。
虎丘塔斜斜地立在半山腰,塔身的砖缝里探出几丛野草。
冯秋柔举着相机仰拍塔顶,身体往后仰成一个危险的角度。
自己差点从石阶上仰翻过去,被齐又晴一把拉住手腕拽回来。
拽回来的时候冯秋柔相机还端得稳稳的,快门倒是先按下去了。
拍了一张天空和塔尖的合影。
顾湘站在塔下念了一句“塔从林外出,山向寺中藏”。
背到一半被王建国插嘴说“这个我学过”。
顾湘转头看他,李建军当场抽背。
“作者是谁?写作背景是什么?颔联的平仄怎么对?”
王建国面不改色地说“这是初中课本里的”。
然后一个字也背不出来。
傍晚,山塘街。
夕阳从老屋的飞檐间漏下来,把整条河都染成橘红色。
拱桥的影子倒扣在水面上,被摇橹船划过的涟漪揉碎又拼好。
一行人在河边找了家馆子,八仙桌拼了两张才坐得下。
桌上摆了一大盆清蒸大闸蟹,橘红色的蟹壳在夕阳下泛着油光。
每一只都有巴掌大,蟹钳上的绒毛在光里根根分明。
王建国拿起一只公蟹举到眼前端详了许久,转了个方向看,又翻过来看肚脐。
然后转头问周卿云:“这蟹怎么比我在食堂吃的红烧肉还好看?”
李建军终于放下了他的搪瓷缸,把筷子搁在碟沿上,动手拆了一只蟹。
先把蟹脐掰掉,再掀开蟹壳,蟹黄露出来的时候整桌人都安静了一秒。
他用筷子尖把蟹黄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再拆蟹身。
手法精准到每一根蟹腿都完整拆出,蟹肉一丝不断。
苏晓禾盯着看了半天,当场封他为“复旦第一拆蟹师”。
吃完饭,大伙又去逛了观前街。
街上的老字号已经亮起了灯笼,采芝斋的橱窗里码着各色苏式糖果。
松仁粽子糖、玫瑰酱、枣泥麻饼,甜香从门缝里往外溢。
苏晓禾和陈卫东一头扎进了玄妙观前的小书摊,蹲在地上翻了快半个小时。
跟摊主砍了半天价,最后抱着一摞旧书回来。
一半是笔记小说选,另一半是《苏州园林测绘图考》,封面已经泛黄了。
书脊的线装订有些松了。
苏晓禾把测绘图考塞给了陆子铭。
陆子铭接过那半摞书的动作像在接一个传家宝,当场就翻到扉页看了一眼出版年份。
一九六三年。
看完又合上,把书脊在膝盖上轻轻磕平,说了句“谢谢”。
冯秋柔又举起了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取景器里,陆子铭低着头看旧书的侧脸和观前街老书店的暖黄色灯光正好叠在一个画面里。
回去的路上大家意犹未尽,就在招待所的大院里借着星光继续聊天。
招待所是姑苏老城区的一处旧式民宅改建的,院子中间铺着青石砖。
砖缝里长着一丛丛的车前草。
院墙上爬满了何首乌的藤蔓,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院子上空是姑苏十月的夜空,星星比上海多。
多到能看见银河的轮廓,淡淡的一缕白光横跨在天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