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头发凌乱,胡茬布满下巴,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身形消瘦,透着一股长期躲藏、不见天日的憔悴与萎靡。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周谦。
陆峥一眼就认出了他。
和老鬼传来的旧照片比对,样貌一致,身形吻合,正是消失整整一年的周谦。
陆峥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亮明身份,更没有拔枪相向。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周谦,眼神深沉,看不出任何情绪。
谍战之中,先开口的人,往往就先落了下风。
周谦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声音沙哑依旧:“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是谁。”
“国安的人,磐石行动组,陆峥。”
“苏蔓死了,对不对?她拼了命,把你们引到我这里来,她也算,做对了最后一件事。”
陆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你早就知道,她会暴露?”
“我知道。”周谦点头,笑得越发惨淡,“从她被陈默控制,被迫接近夏晚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活不长了。‘蝰蛇’的手段,你我都清楚,用过的棋子,从来都是一次性的。”
“她心软,舍不得闺蜜,又放不下弟弟的病,两边挣扎,最后只能落得这个下场。”
“她来找过我一次,求我救她弟弟,求我说出真相,她说她不想再做坏事了。”
“可我那时候,自身难保,不敢见她,只能给她留了一点线索,让她自保。”
“没想到,她最后,还是把线索留给了你们。”
说到这里,周谦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愧疚与惋惜。
他不是恶人。
只是一个被真相吓破胆、被迫苟且偷生的普通人。
陆峥看着他,缓缓开口:“张敬之不是意外坠楼,是被‘幽灵’灭口,对不对?”
周谦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更加苍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都挪动了几分位置,才缓缓闭上眼,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恐惧:“是。”
“他发现了内鬼,发现‘深海’计划从一开始,就被人安插了眼线,核心数据一直被暗中泄露,他想上报,想清查,想保住项目。”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盯上了。”
“‘幽灵’很谨慎,从不亲自露面,所有指令,都是通过阿KEN、陈默、高天阳层层下达,没人见过他的真容,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我知道,他一定就在科研体系内部,手握实权,能轻易接触核心机密,平日里道貌岸然,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
陆峥眼神一厉:“是谁?”
周谦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浓烈的恐惧,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我不能说。”
“我一旦说出来,我立刻就会死,死无全尸,连藏都没地方藏。”
“陆峥,我躲了整整一年,不敢见人,不敢用手机,不敢联系任何人,像老鼠一样活在黑暗里,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死了,当年的真相,永远都见不了天日。”
“我可以给你证据,给你张敬之生前备份的加密文件,给你‘蝰蛇’暗中转移资料的记录,但我不能直接说出他的名字。”
“我要自保。”
陆峥盯着他的眼睛,看得很准。
周谦没有撒谎。
他是真的怕。
怕到极致,怕到只要想起那个名字,就会崩溃。
“证据在哪里?”陆峥没有逼迫,语气依旧平稳。
周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转身指向佛像底座:“在佛像下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个加密U盘,里面是全部证据,只有马旭东能破译。”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拿到证据,你们查你们的,我从此离开江城,再也不回来,再也不牵扯任何事。”
陆峥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你以为,你走得了?”
“幽灵不会放过你,阿KEN也不会。你知道得太多,你活着,就是威胁。”
周谦惨然一笑:“那我也得试试。总好过坐在这里,等着被灭口。”
就在这时。
陆峥的微型耳机里,突然传来马旭东急促、压抑的声音:“陆哥!有情况!三辆无牌黑色轿车,正往山脚驶来,车上全是携带武器的人,是阿KEN的人!他们找到这里了!”
陆峥眼神骤变。
还是中计了。
周谦不是故意留线索,他也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旧佛堂不是藏身地,是他们共同的葬身地。
幽灵根本没想让周谦活,也算准了陆峥一定会来,干脆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周谦也脸色煞白,浑身僵硬:“他们……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陆峥没有丝毫慌乱,瞬间做出决断,声音冷厉低沉:“从后窗走,后山有小路,我拖住他们,U盘必须保住。”
“记住,活下去,才能指证真相。”
话音落下,他猛地拔出手枪,转身冲向正殿门口。
阳光刺眼,杀机已至。
破旧的佛堂外,脚步声密集,由远及近。
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瞬间,拉响死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