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陆峥不动声色,依旧缓步前行,没有丝毫急躁,也没有半点犹豫。
无论是不是陷阱,他都必须来。
周谦是目前唯一,能链接张敬之死因、“深海”计划泄密、“幽灵”真身的关键人物。错过这次,再想找到他,恐怕比登天还难。
十分钟后,陆峥走进了旧佛堂正殿。
一股浓重的、潮湿的旧檀香混合着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和苏蔓留下的碎布上,那一丝淡到极致的气味,一模一样。
正殿里一片昏暗。
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照进几道细碎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静静漂浮。正中的佛像早已残缺不全,身上的金漆斑驳脱落,香案上堆满落叶和尘土,旁边散落着几只破旧不堪的香炉,里面没有半点新鲜香灰,只有陈年旧灰,结块发硬。
空无一人。
没有周谦的身影。
没有埋伏,没有杀手,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满院荒凉,和一地死寂。
陆峥站在正殿门口,没有贸然踏入。
他目光沉静,缓缓扫视整个大殿,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痕迹,很浅,很轻,明显是刻意避开监控、掩盖行踪,却又故意留下一丝踪迹,引他进来。
香案后面,有一个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小角落,地面干净,放着一个半旧的蒲团,蒲团上,还残留着一丝体温。
显然,不久前,这里一定有人待过。
而且这个人,知道他会来。
陆峥缓缓走进正殿,脚步很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走到香案前,目光落在那只最破旧的香炉上。
香炉里,没有香,却放着一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泛黄的旧笔记本。
封皮空白,没有字迹,边角被磨损得十分厉害,一看就被人常年随身携带,反复翻看。
陆峥眼神微沉。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仔细观察笔记本四周,确认没有毒针、没有引线、没有****,才缓缓伸出手,将笔记本拿了起来。
指尖触碰到纸页的瞬间,他心头微微一动。
笔记本还有余温。
人,刚走不久。
陆峥翻开笔记本。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完整供述,没有直接指证,全是零散的、碎片化的记录。
日期、时间、地点、简短暗语、一串又一串加密数字、几句没头没尾的对话片段。
全是张敬之生前,最后三个月的行程与工作记录。
——3月17日,实验室加班,晚十点离开,有人尾随。
——4月2日,高天阳商会饭局,老师推辞不去,被强行邀约。
——4月9日,收到匿名威胁信,撕碎烧毁,未报警。
——4月21日,老师修改核心算法,加密文件设双重密码。
——5月3日,老师说,身边有鬼,信不过任何人。
——5月7日,坠楼。
字迹工整,力道很深,字里行间,全是压抑的恐惧和不安。
最后一页,没有日期,只有一行极短的话,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
他们要的不是数据,是控制权。幽灵在内部,不是外人。
陆峥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外人。
在内部。
短短七个字,比任何直白供述,都更让人心惊。
“幽灵”根本不是境外潜入的谍报分子,不是江城商会的外人,不是刑侦系统里的异己,而是一直潜伏在“深海”计划核心圈层内部,光明正大、无人怀疑的自己人。
张敬之早就发现了。
所以他被灭口。
周谦早就知道了。
所以他被迫躲藏。
苏蔓也摸到了边缘。
所以她必须死。
陆峥紧紧攥着笔记本,指节微微泛白。
所有的疑惑,瞬间通透。
难怪“蝰蛇”组织总能精准掌握行动组动向,总能提前截获情报,总能精准针对沈知言下手,总能在他们布控前抢先一步。
因为内鬼高居核心,全程旁观,了如指掌。
就在这时。
正殿外,传来一声极轻、极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缓,刻意放轻了动作,却还是打破了旧佛堂的死寂。
陆峥瞬间收敛所有情绪,不动声色地合上笔记本,藏进贴身衣袋,右手缓缓垂落,悄然握住了腰间的手枪,却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露出丝毫戒备。
他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站在香案前,背影平静,看上去就像一个无意间闯入破庙、好奇打量的路人。
来人一步步,走进了正殿。
脚步停在距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荒草的沙沙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一道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疲惫的男声,缓缓响起:
“你比我预想的,来得快一点。”
陆峥缓缓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