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绕弯子,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彻底撕下了闺蜜间的温情伪装:
“苏蔓,八点,仁济仓库,你要去,对不对?”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瞬间死寂。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苏蔓的脸色,唰地一下,彻底惨白。
她猛地抬头,看向夏晚星,眼神里满是震惊、恐惧,还有被戳穿后的狼狈。
她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深,做得这么隐蔽,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还在负隅顽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听不懂?”
夏晚星轻轻重复了一遍,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
“你偷了我的行程记录,传给陈默,‘蝰蛇’要在仁济仓库截杀沈知言,你负责引路、确认目标,事成之后,他们给你弟弟终身免费的特效药,还送你离开江城,从此平安度日。”
“苏蔓,我说的,对不对?”
每一个字,都清晰,都冷静,都像一颗钉子,狠狠钉穿她所有的伪装。
苏蔓浑身一颤,脸色灰败,彻底瘫靠在床头,再也装不下去了。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演的,是真的崩溃,真的绝望。
“是……是我……”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再也无法隐瞒。
“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我没有办法,晚星,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弟弟快死了,他们掐着他的命,我不做,他们就立刻停了他的药,他会死的……”
“我不想害你,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我只是想救我弟弟……”
“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没得选……”
她哭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把所有的委屈、愧疚、绝望,全部倾泻出来。
这是真心话。
却也是最残忍的借口。
夏晚星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安慰,没有指责,眼底一片冰凉的释然。
她终于彻底死心了。
情分到头,立场分野,再多的苦衷,也洗不掉背叛的事实。
“你有得选。”
夏晚星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
“你可以来找我,告诉我一切,我帮你救你弟弟,我拼尽全力也会帮你。可你没有,你选了最容易、也最恶毒的一条路,你选了出卖我,出卖信任,出卖国家机密,去换你弟弟的命。”
“苏蔓,你不是没得选,你是选了牺牲别人,保全自己。”
苏蔓哭得更凶,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夏晚星说的是对的。
是她自己,先放弃了底线,先选择了妥协,先把情分踩在了脚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很轻,很有规律,三下缓,两下急。
是阿KEN的接头暗号。
苏蔓的脸色,瞬间变了。
恐惧,重新爬上她的脸。
她知道,阿KEN是来催她动身的。
时间快到了。
夏晚星也瞬间绷紧了神经,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风衣内侧,指尖握住了藏在腰间的小巧手枪,身体微微侧转,护住病房内侧的死角。
门外的人,没有等里面回应,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散发着冷血肃杀的气息。
是阿KEN。
“苏医生,该走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一丝温度,像淬了冰,目光扫过病房里的夏晚星,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冰冷。
他显然没料到,夏晚星会在这里。
局面,意外了。
苏蔓浑身发抖,慌乱地看向阿KEN,又看向夏晚星,进退失据,彻底崩溃。
“我……我不能走……”
阿KEN的眼神,瞬间冷得刺骨。
“你没有资格说不。”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手缓缓伸向身后,握住了藏在风衣下的枪柄,动作缓慢,却杀机毕露。
他已经起了杀心。
夏晚星在这里,撞破了一切,就不能活着离开。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极致。
消毒水的味道里,多了一丝浓重的、刺鼻的火药味。
一边是崩溃绝望、被软肋挟持的昔日闺蜜,一边是冷血无情、随时会开枪的杀手,而她,被困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进退两难。
她不能先开枪。
一旦枪响,整个医院都会大乱,消息一旦传出去,仁济仓库的布控就会彻底暴露,陆峥的全盘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可她也不能退。
她退一步,苏蔓就会被阿KEN带走,杀手就会顺利截杀沈知言,“深海”计划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是一场,不能出声的死局。
就在阿KEN的手,即将完全拔出枪的瞬间,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周身没有丝毫杀气,看起来就像一个深夜探望病人、普通体面的家属。
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冰冷,带着看透一切的掌控力。
是陆峥。
他没有去仓库布控,反而出现在了这里。
阿KEN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认出了陆峥。
江城日报记者,屡次坏他们大事的硬茬,也是国安这条线上,最棘手的人物。
陆峥缓步走进病房,随手轻轻带上房门,把所有的杀机与风雨,都关在这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