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3月11日。
灾难发生后第998天。
从农家乐出来后,车里多了一股洗不掉的味道。
鱼池里的东西没跟上车。乔麦上车前把鞋底在碎石上蹭过,桂俊林也把裤脚用水冲了。那股味留在农家院里,把饭量都搞坏了。
早上施诗煮了一锅热糊。徐行只吃了几口,就把碗放下了。剩下的被施诗倒回小饭盒里,扣紧盖子,塞回包底。
他们没有再进万峡,直接朝着干线方向继续行进。
云堆在山坡顶上,山上的树干发黑,叶子被酸雨打得稀稀拉拉。路往西走,山势开始放开。
路旁一处村口立着旧牌坊,牌坊上写着“莲塘村”,字上油漆掉光了。牌坊后面有几栋二层小楼,院墙被拆出豁口,砖头垒在路边。
乔麦开了一上午的车。于墨澜几次要替她,她都没有松口。
“我看阿桂都快憋不住了,前面找地方停。”乔麦说,“村里补点水,你吃药。”
桂俊林在后排哼哼了一声。他脸上还贴着昨晚被虫咬后抓破的小胶布,整个人比在夔门时安静。徐行坐他旁边,车每过一道坑,他就把脚边的棍子往回勾一下。
乔麦把车停在村口外的水泥路上,车头朝着来路,方便掉头。
于墨澜下车检查路况。旧牌坊后面的村道状况很差,塌墙掉下来的砖占了车道。
在村口看不见哪里有井,也没有看到冒烟的地方。
“找找两边哪家院里有井。车别进去,人也别往深处走。”于墨澜说。
他把那把95拖出来,枪带打了个结,他扯了两下,挎到肩上。
乔麦下了车,拿着水壶晃:“这点不够。早知道在夔门多带点瓶装水,脸皮薄没好意思拿。”
“这边水质差,打出来看看,不能用就忍忍。”于墨澜说。
桂俊林早就下了车,他尿急想小便,但当着两个女人他没好意思直接放水,绕到牌坊柱子后面。
“你这小子真不讲究。”徐行笑骂了一声,拿上他那根棍子往前走了几步,回头问施诗:“你下来活动活动?”
“不要。你快点。”
于墨澜伸手要接水壶,乔麦把水壶直接丢给前面的桂俊林。
“阿桂拿壶去找水。小心点。”
桂俊林接住壶,在腰侧枪套上拍了一下,示意自己带了枪。徐行拎着那根棍子,跟着他一起往村里走。
于墨澜没急着跟。他站在牌坊外,先朝村口两边和后头公路各扫了一眼。几只塑料桶倒在牌坊根下,底下破了洞,积着灰水。村道上没什么车辙,往里去只剩一条窄印。没看见新脚印,也没看见有人。
车外的空气稍好一点,胸闷还在。他压着气,回头对施诗说:“你留车里,看后面。有动静就按喇叭。”
施诗点头。乔麦已经把手枪拔出来上膛备着,于墨澜跟上去,没和她贴太近。
桂俊林提着水壶,沿墙根往两边找井。徐行走得比他快一点,先贴到矮墙边。矮墙后是村道的丁字岔口,路面裂开了,缝里长出萎靡的细草。
“徐哥。”桂俊林压着嗓子,抬手指了指右前方。
徐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右边那棵树下,两个孩子守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大的十二三岁,小的更矮,都穿旧校服外套。地上那人盖着雨衣,只露出一只沾泥的鞋和一段小腿。大的那个一直哭,小的缩在树根旁,肩膀一抽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