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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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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春山如笑(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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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惠卿皱眉:“你是说……”

“我在江南做的这些事,你都知道。”顾清远道,“青苗法张榜公示,市易法平价售货,天眼会信众妥善安置,于潜县蠹虫依法严惩。桩桩件件,不是因为我顾清远有多大本事,是因为杭州有周邠这样的人,有石堰村那些敢说话的农户,有阿九那样敢作证的少年。”

他顿了顿。

“新法的根,在民间,不在朝堂。王相公在朝堂上撑了七年,新法还是摇摇欲坠。可江南这半年,新法站稳了,是因为百姓开始觉得,这法对自己有好处。”

吕惠卿沉默良久。

“所以你不肯回朝?”

顾清远摇头。

“不是不肯,是不能。我在江南,是在替新法扎根。根扎稳了,将来朝堂上再乱,新法也倒不了。”

吕惠卿看着他,目光复杂。

“顾使相,”他轻声道,“你变了。”

顾清远点头。

“是。我变了。”

二月十八,吕惠卿离开杭州。

临行前,他与顾清远在运河边走了很久。春水初涨,两岸柳条新绿,不时有燕子掠过水面。

“顾使相,”吕惠卿忽然道,“你说新法的根在民间,在下懂了。可朝堂上那些人,不懂。”

顾清远点头:“我知道。”

“他们还会闹,还会参,还会想方设法废了新法。”

“我知道。”

“那时候,你在江南,能怎么办?”

顾清远停下脚步,望着运河上的归舟。

“吕参政,你信不信,有一天,旧党的人会替新法说话?”

吕惠卿一怔。

“傅尧俞。”顾清远道,“他来杭州巡察时,我本以为他会参我。结果他回去上了道奏章,替新法说了话。他不是新党的人,可他看到了新法在民间的样子,说了实话。”

吕惠卿沉默。

“吕参政,”顾清远回身看着他,“朝堂上的事,你撑着。民间的事,我来做。撑到有一天,旧党的人也开始说实话,新法就站稳了。”

吕惠卿看着他,良久不语。

最后,他拱了拱手。

“顾使相,在下受教了。”

二月二十,吕惠卿的船离开杭州。

顾清远立在码头上,看那艘船渐渐远去,消失在春水尽头。

苏若兰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吕惠卿这人,你信得过?”

顾清远想了想,道:“信得过信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在撑着新法。”

苏若兰点头,没有再问。

二月廿五,杭州城里出了件事。

市易布庄的平价布,卖光了。

不是卖完了库存,是杭州城里买布的人太多,把布庄的货买空了。周邠来报时,满脸的不可思议。

“使相,杭州城里的百姓,如今都认准了市易布庄的布。说那里的布便宜,又不会缺斤短两,比外面商号靠谱。附近州县的人也赶来买,连着三天,把库存买光了。”

顾清远问:“库存还有多少?”

“没了。一粒布都没了。”

顾清远沉吟片刻,道:“去苏州调货。苏州织户多,让他们连夜赶工,有多少要多少。”

周邠领命去了。

苏若兰在一旁听着,笑道:“清远,你当初盘下永昌布庄的时候,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顾清远摇头。

“没有。”他说,“那时候只想着不能让大户把市易法架空。没想到,百姓这么认。”

苏若兰看着他,眼中有光。

三月初一,第一批苏州的布运到杭州。

码头上挤满了人,都是来买布的百姓。顾清远亲自去码头接货,被那些人认出来,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顾使相!是顾使相!”

“使相,市易布庄还开不开了?”

“使相,我娘让我替她谢谢您,说这辈子的布,都没买过这么便宜的!”

顾清远被围在人群中,有些不知所措。

周邠带着人挤进来,好不容易把他救出来。

回到衙门,顾清远坐在椅子上,半晌没说话。

苏若兰端了茶来,见他这副模样,笑道:“怎么了?让人夸傻了?”

顾清远摇头。

“不是。”他说,“我是忽然想起王相公。他当年推行新法,被人骂了七年。要是他能看到今天这一幕……”

他没有说下去。

苏若兰轻轻握住他的手。

三月初五,阿九的生辰。

顾清远和苏若兰在院里给他过了第一个正式的生日。顾云袖送了一套新衣裳,楚明送了一方自己刻的印章,济生送了一个自己编的蝈蝈笼子。

阿九穿上新衣裳,抱着蝈蝈笼子,笑得合不拢嘴。

“阿爹,我也有生辰了!”

顾清远蹲下,与他平视。

“每个人都有生辰。从今往后,每年这一天,咱们都给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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