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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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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春寒(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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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站在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阿爹,雪化了。”

顾清远点头。

“嗯。春天来了。”

阿九看看手中的水渍,又看看树上的梅花。

“阿爹,你要走了吗?”

顾清远沉默片刻,蹲下来。

“阿九,阿爹要是不走,可能会连累这个家。”

阿九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那你去哪儿?”

“扬州。”

“远吗?”

“六百里。”

阿九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

“阿爹,我跟你去。”

顾清远摇头。

“你不能去。你要留下,照顾你娘,照顾姑姑,照顾长安他们。”

阿九的眼泪落了下来。

“可我想跟你在一起。”

顾清远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阿九,阿爹也舍不得你。可你长大了,该学会扛事了。”

阿九伏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肩上,落在梅树的枝干上,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二月初五,顾清远启程赴扬州。

来送行的人很多。顾云袖、楚明、沈墨轩、周邠,还有医馆后院的那些孩子——阿月、狗儿、济生、阿诚、铁柱,还有抱着长安的阿芸,还有狗儿的奶奶、铁柱的爷爷。

阿九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阿爹,这是我做的蜜饯。路上吃。”

顾清远接过布包,掂了掂,沉甸甸的。

“好。阿爹路上吃。”

他蹲下来,看着阿九。

“阿九,答应阿爹一件事。”

阿九点头。

“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这个家。等阿爹回来。”

阿九使劲点头,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顾清远站起来,看着苏若兰。

苏若兰没有哭,只是看着他,眼眶微红。

“清远,保重。”

顾清远握住她的手。

“你也是。”

他转身,上马。

走出很远,他回头望去。

那群人还立在原地,立在院门口,立在两株梅树下。梅树上的花开得正盛,红的黄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阿九站在最前面,拼命挥手。

顾清远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策马,向北而去。

二月初十,顾清远抵达扬州。

扬州知府姓章,叫章惇,是新党的人。当年在朝中,顾清远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此人脾气火爆,言辞犀利,与吕惠卿并称“新党双璧”。

章惇在城门口接他,见面第一句话是:

“顾使相,你不该来。”

顾清远下马,看着他。

“圣命难违。”

章惇冷笑一声。

“圣命?谁的圣命?皇上躺在床上起不来,那些奏章是谁批的,你知道吗?”

顾清远沉默。

章惇压低声音:“是高太后。垂帘听政。”

高太后。

神宗的母亲,旧党的靠山。

顾清远心中一沉。

原来,朝堂已经变天了。

二月十五,顾清远在扬州转运司衙门安顿下来。

扬州的市易务比杭州差得多。官府里的人都是旧党的亲信,对市易法阳奉阴违,账目一塌糊涂。顾清远想查,查不动;想改,改不了。

他每天坐在衙署里,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批也不是,不批也不是。

夜里,他独坐房中,取出阿九给的蜜饯,拈一颗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漫开来,像杭州的梅子,像太湖的风,像那个院子。

他把蜜饯一颗颗数了数,一共三十七颗。

省着吃,能吃一个月。

二月二十,顾清远收到苏若兰的信。

信中说,阿九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梅树下看看。看完花,数数开了多少朵,然后去学堂。放学回来,再去树下看看,跟树说说话。

信的末尾,苏若兰写道:

“清远,那两株梅树开得正好。阿九说,等花谢了,结了梅子,他做蜜饯,留着等你回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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