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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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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春寒(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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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远读完信,望向窗外。

窗外,扬州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梅树,看不见太湖。

他把信折好,收进匣中。

二月廿五,顾清远收到韩锐的信。

信中说,神宗的病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可朝政已经不在他手里。高太后垂帘听政,司马光被召回京,旧党的人纷纷起复。新法,怕是保不住了。

信的末尾,韩锐写道:

“顾使相,你在扬州,处境艰难。韩某帮不上忙,只能告诉你一句话:忍。忍到风头过去,忍到皇上亲政。只要人还在,根还在,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顾清远读完信,沉默良久。

忍。

他想起吕惠卿信里的话:“争不来,等不来。只有做。”

可如今,连做都做不了了。

三月初一,扬州落了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衙署的瓦上,沙沙轻响。顾清远立在窗前,看这场雨。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吏员走进来。

“使相,有人求见。”

“谁?”

吏员递上一张名帖。

顾清远接过来一看,手微微一顿。

名帖上只有一个字:

“吕”。

三月初一,午后,扬州城西一处僻静的茶楼。

顾清远推门进去时,吕惠卿已经等在窗边。

他老了。

比三年前在杭州见面时老了太多。两鬓全白,脸上皱纹纵横,背也佝偻了。只有那双眼睛,还和三年前一样,亮得像刀锋。

“顾使相。”吕惠卿起身拱手。

顾清远还礼:“吕参政。”

两人坐下,相对无言。

窗外,雨还在下。

“你怎么来了?”顾清远问。

吕惠卿苦笑:“华州待不下去了。旧党的人到处抓我,说我‘变乱法度,祸国殃民’。再不走,就得进大牢。”

顾清远沉默。

“你打算去哪儿?”

吕惠卿望向窗外。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回过头,看着顾清远。

“顾使相,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顾清远没有回答。

吕惠卿自问自答:“我觉得值。虽然输了,可咱们做过。王相公做过,你做过,我做过。那些青苗钱,那些平价布,那些按了手印的万言书——都是咱们做过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是《汴京梦华录》。

“这本书,我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他说,“将来有一天,我死了,这本书还在。后人看了,就知道咱们这一辈子,没白活。”

顾清远看着那本书,眼眶微微一热。

“你多保重。”

吕惠卿点头。

“你也多保重。”

他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顾使相,”他头也不回地说,“江南那片土,守住了。别让那些人毁了。”

顾清远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吕惠卿推门,走入雨中。

三月初五,顾清远收到阿九的信。

信是托人带来的,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阿九自己写的:

“阿爹:

梅子熟了。我和娘摘了好多,做了一大坛蜜饯。我给你留了一罐,等你回来吃。

长安会跑了,天天追着我跑。阿月会认好多字了,比我认的还多。狗儿和济生不抢东西了,先生说他们长大了。

阿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阿九

元丰元年三月初三。”

顾清远读完信,把信折好,收进匣中。

窗外,雨还在下。

他拈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漫开来,像杭州的梅子,像太湖的风,像那个院子。

像那个站在梅树下、拼命挥手的孩子。

(第八十一章完)

【章末注】

时间线:元丰元年正月至三月,顾清远被调离杭州,先后改知扬州;高太后垂帘听政,旧党起复;吕惠卿逃离华州,与顾清远在扬州秘密会面。

历史细节:元丰元年春神宗病重、高太后开始干政的真实历史;宋代官员调任制度;扬州地理与市易法推行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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