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举着肉,手有点抖。巴特尔对鹰说了句草原话,那鹰展翅飞起,掠过人群,精准地叼走男孩手里的肉,又飞回架子。
“哇——”全场惊呼。
“这鹰能传信。”巴特尔继续说,“从开封到金陵,鸽子要飞三天,鹰只要一天半。而且鹰不怕猛禽,路上安全。”
几个商人交换眼神。传信速度快一倍,意味着商机——货物行情、粮价波动、战事消息,早知道一天,就能多赚多少钱!
“这驯鹰术,教吗?”一个扬州来的丝绸商问。
“教!”巴特尔咧嘴,“不过得去草原学,鹰得从小养。”
“我去!我派伙计去!”
日头渐高,博览会越来越热闹。
中央高台上,冯道和小皇子坐在主位,看着下面熙攘的人群。
“太傅,”小皇子轻声道,“比预想的还热闹。”
“因为人心思新。”冯道说,“乱世久了,人们就想看新东西,想盼新希望。技术,就是新希望。”
正说着,下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江南展区那边,一群人围成了圈。郑铁嘴正挤进去,铁皮喇叭都喊破了音:“让开!都让开!怎么回事?”
周主事的声音带着哭腔:“郑大人,我们的金线织机……坏了!”
“坏了就修啊!”
“修……修不好。”周主事快哭了,“这织机是特意为博览会造的,结构复杂,只有造它的老匠人会修。可那老匠人……称病没来。”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江南又出问题了?”
“技术不过关吧……”
“这博览会才开半天呢。”
冯道和小皇子对视一眼,起身下楼。
走到江南展区时,周主事正对着那台精美的织机束手无策。织机停在一半,金线卡在梭道里,进退不得。
“太傅,殿下。”周主事看见冯道,扑通跪下了,“江南……江南丢人了。”
冯道没理他,走到织机前看了看:“卡线了。把梭道拆开,清理一下就好。”
“可……可我们不敢拆。”周主事颤声道,“这织机结构精密,拆了怕装不回去。”
“那就让它停着?”冯道挑眉,“博览会开三天,江南的织机就停三天?”
周主事说不出话。
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让我看看。”
人们让开一条路。走出来的是百工院的孙织娘。
她走到织机前,仔细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工具包——钳子、镊子、小锤,一应俱全。
“孙师傅……”周主事想说什么。
“别吵。”孙织娘头也不抬,开始拆梭道。她的手很稳,动作很细,不到一刻钟,就把卡死的梭道拆开了。清理了缠住的金线,又按原样装回去。
“试试。”她把梭子递给周主事。
周主事颤抖着坐上织机,一踩踏板——织机又“咔嗒咔嗒”运转起来,金线流畅地穿梭。
“好了!好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
“百工院厉害!”
“这才是真手艺!”
“江南……唉。”
孙织娘收拾工具,对周主事说:“织机结构太复杂,容易卡线。我们百工院的‘南北通用织机’,结构简单,不容易坏。你要不要看看?”
周主事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咬牙:“看!”
孙织娘把他带到百工院展区,指着那台朴素的织机:“这台,江南的直纹织法、草原的斜纹织法、太原的机关,都融合了。结构简单,但功能多,而且……不容易坏。”
她亲自演示,织了一段直纹,又织了一段斜纹,中间还加了花纹过渡。
周主事看着,沉默了。
他想起离金陵前,主公徐知诰的叮嘱:“江南技术,天下第一。去博览会,要争这个第一。”
可现在……第一?
“孙师傅,”他低声问,“这织机……江南能学吗?”
“能。”孙织娘很干脆,“去专利司买授权。不过,得把你们那台华而不实的织机,拆了研究——找出问题,才能改进。”
周主事犹豫了。拆了?那江南的面子……
“不拆也行。”孙织娘说,“那就继续用那台容易坏的。博览会还有两天半,看它能坏几次。”
周主事一咬牙:“拆!现在就拆!”
江南展区里,那台华丽的织机被当场拆解。百工院的工匠、太原的工匠、甚至魏州和草原的工匠都围过来看——技术交流嘛,朝廷鼓励。
拆开才发现,问题真不少:梭道太窄,容易卡线;机关太多,容易失灵;装饰太繁,影响操作……
“华而不实。”王锤子摇头,“我们太原做东西,讲究实用。好看有什么用?战场上能杀敌吗?”
“江南就爱搞这些花架子。”赵铁柱也附和。
巴特尔最实在:“我们草原的织机更简单,就几根木棍,但织出的毛毡又厚又暖。”
周主事听着,脸火辣辣的。
但他也学到了——原来技术,真不是越复杂越好。
当天下午,江南展区变了样。那台华丽的织机被拆了,换上了百工院借给他们的“南北通用织机”。虽然朴素,但实用。周主事亲自操作,织出了一匹金线布——这次没卡线,没停机,顺顺利利。
围观的人又开始鼓掌。
“这就对了嘛!”
“技术实用才好!”
“江南总算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