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前锋顺利登岸,一路竟未遇像样阻拦,沿岸警戒的魏军尽数退走,不见分毫战意。信陵君魏无忌,终究不肯轻易出城,与四十万秦军赌上国运一战。
清晨弥漫河面的黄河晨雾渐渐散尽,金红朝阳铺洒在滔滔流水之上,柔光漫遍黄河南岸千里平野,将连绵铺开的秦军大营尽数笼罩。此前尚且局促挤在河滩的营垒,借着半日光景稳步向外拓建,向着平原腹地层层延展。初登岸时的紧绷局促一扫而空,大军分批南渡、步步稳进,已然摆出雷霆万钧的磅礴军势,整座营区排布井然,处处皆是秦军独有的森严军纪,不见半分散乱乱象。
黄河之上,三座巨型浮桥早已横跨南北,宛若长虹卧波,畅通无阻。数十艘坚固大船以粗重铁索牢牢相连,船身之上铺满厚实木板,再覆土夯实加固,桥面宽阔平整,足以并行两辆战车、十余披甲士卒。桥面之上,车马人流往来不绝,北岸留守兵卒、随军辎重、战马牲畜源源不断向南岸输送。木轮碾过木板发出沉闷轱辘之声,骏马踏地蹄音沉稳厚重,夹杂着军中将士低沉号令,与黄河奔涌东流的水声相融,汇成数十万大军远征独有的雄浑声势。无喧嚣嘈杂,却自带千军万马压境的肃杀底气。渡口值守甲士持戈肃立,目光冷冽扫视河面两岸,时刻提防突发敌情,纵使全程不见魏军踪迹,依旧不曾有半分懈怠。
自南岸滩头直至纵深旷野,秦军连营连绵不绝,彻底脱离滩头狭小地域,在黄河南岸稳稳扎下根基。大营最外围深挖又宽又深的护营壕沟,引黄河活水灌注其中,壕沟之外密植尖木拒马,层层叠叠构筑屏障;壕墙之上长盾林立,戈矛森然,甲胄映着日光寒光夺目。内层营寨严格依照秦军军制划分排布,各曲各屯营帐首尾相接、错落有序,营帐间距规整适中,便于战时传令调度、左右呼应。
全军粮草辎重尽数安置在营盘核心腹地,粮车、军械车整齐罗列,箭矢、强弩、各类攻城战具分门别类妥善存放,专人日夜值守清点,秩序井然丝毫不乱。中军大帐修筑在营中最高土台之上,玄色秦旗高高竖立,迎风猎猎翻卷。帐外近卫精锐披坚执锐,层层环伺驻守,将中枢指挥重地护卫得水泄不通。
此番蒙武统领大军南渡黄河,早有周密谋划,全军分四路依次渡河,稳扎稳打循序渐进。主力渡口集结十万精锐,率先抢滩登岸、修筑营垒、稳固前沿阵地;东西两路各排布几万偏师,西路佯装渡河迷惑敌军,牵制魏军视线兵力,东路侧翼迂回策应,掩护主力大军与辎重安稳南下;另有两万余后备兵马专职镇守渡口要道、搭建修缮浮桥、接应各路大军。四路大军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又能遥相驰援,每一路皆预留充足应战兵力,便是早早提防魏军趁大军半渡之际骤然突袭。
自黎明破晓启渡,直至日升中天,十万主力精锐尽数安然登岸,牢牢扎下南岸主营。东西两路偏师亦顺利渡过黄河,循着军中旗号稳步向主营靠拢集结。后备兵马死守浮桥渡口,牢牢守住南北通行要道,保障大军往来无阻。
可一众领兵将领心中皆是满心疑惑,从前锋先锋踏岸立营,到三座浮桥贯通南北,再到四路大军陆续会师南岸,自始至终不见魏军一兵一卒前来阻拦,就连荥阳派出的斥候游哨都踪迹全无。原本预想中凶险万分的黄河渡口,平静得令人心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