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该赏

这份奏正月十九到的长安。

那天两仪殿里只有三个人:李世民,房玄龄,李承乾。

房玄龄把那份奏念完了,念完了没抬头。

殿里静了很久。

“玄龄。”李世民说。

“臣在。”

“你觉得这份奏怎么样。”

房玄龄把那张纸放下了。

“回陛下,臣念了两遍。”他说,“这四十七个字,字字为真。”

“人数不详,是真的,他没数,未见旗号,也是真的,那儿确实没有旗,未闻甲兵之声,还是真的,操练不动兵器。”

“朔州境内安堵如常,这一句更是真的,定襄归朔州管,可定襄不在朔州城里。”

李世民没说话。

“陛下,”房玄龄说,“张公谨这四十七个字,一个字都挑不出错。”

“可这四十七个字,什么也没说。”

李承乾站在下首,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高明。”李世民招了招手。

“儿臣在。”

“你怎么看。”

李承乾往前走了半步。

“儿臣以为,”他说,“该赏。”

房玄龄猛地抬起头。

“殿下,不妥……”

“张公谨去过定襄。”李承乾指了指桌案上的奏疏。

殿里静了一息。

“他去过,然后呢?”李世民问。

李承乾闭上眼,组织了一下语言。

“垦地屯牧这四个字,不是听人报的,是眼睛看见的。”

“他去了,看见了,回来写了这四十七个字。”

“他没有瞒,也没有报。”

李承乾停了一下。

“父皇,他把这个难处,原样送回长安了。”

“他这是把刀递到父皇手上。”

“父皇要是想查,这四十七个字就是引子,往下一层一层查,什么都查得出来。”

“父皇要是不想查,这四十七个字就是结案。”

李世民坐在案后,看着底下站着的这个孩子。

“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承乾说:“赏。”

“赏什么。”

“赏他忠谨。”李承乾说,“下一道敕,说朔州都督奏报明白,境内安堵,甚合朕意,赐帛五十匹。”

“赏了,这件事就结了。”

“往后再有人拿定襄说事,朝廷有奏在案,有敕在案。”

“朝廷已经查过了。”

房玄龄在旁边站着,半晌没有说话。

后来他躬了躬身。

“陛下,臣附议。”

李世民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上头那四十七个字。

“照太子的意思办。”他说。

散了以后,李承乾站在殿门口,等了一会儿。

“父皇。”

“说。”

“儿臣有一句私话。”

李世民抬起头。

“说。”

李承乾在门口站着,没有回身。

“皇爷爷的病,几时能好。”

两仪殿里静了下来。

李世民坐在案后,手里那支笔停了很久。

“朕不知。”

李承乾躬了躬身,往外走了。

走出殿门十几步,他停了一下,往北边看了一眼。

正月的长安,天是灰的。

北边什么也看不见。

三万人一路南下,到了朔州,在边上扎营,李渊在帐子里坐着。

案上摊着一张图,武士彠找人画的,从定襄一直画到关中。

薛万均掀帘子进来了。

“陛下。”

“说。”

“前头再走三日,就到朔州城了。”薛万均说,“朔州都督是张公谨,他要是把城门一关,臣是打还是不打。”

李渊看着那张图。

他伸手,在图上从北往南划了一道。

“不打。”

“那……”

“他关他的城门,咱们走咱们的道。”李渊说,“朕不进城。”

“朕进城做什么?朕又不是来抢地盘的。”

薛万均说:“那要是他派兵拦道呢。”

李渊把手从图上收回来。

“那你就跟他说一句话。”

“说什么。”

李渊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案上。

那是块石头,半个巴掌大,一面是平的,上头还留着凿过的痕迹。

“你跟他说,”李渊说,“太上皇不要他的城,不要他的兵,不要他的粮。”

“太上皇要过路。”

“他要是问朕要往哪儿去……”

李渊把那块石头往前推了半寸。

“你就跟他说,朕要回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