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我自然知道子玠非寻常人物,否则我也不会在朝堂上这么明摆着站他的队!”
“可这蓝玉……唉,说来也怪,子玠素来办事周密,当日既已罢了南安郡王和东平世子的职,怎么就不派人看住他们?让他们顺顺当当逃出城去,这岂不是纵虎归山?”
甄氏将剥好的柚子推到水溶面前,又拿起帕子拭了拭手指,白腻玉容宁静无波,粉唇翕动了下,莞尔道:
“夫君真以为,没有景国公的默许,南安郡王能从那铁桶似的神京城里逃出去?”
“皇城司是做什么的?他们能在景国公眼皮子底下把人弄丢了?说出去,夫君自己信么?”
水溶神色微变,沉吟道:
“你是说……子玠是故意放他们走的?”
“十有八九。”甄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冷艳的脸上见着思忖,不紧不慢地道:
“景国公素来行事,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我看,他不怕南安郡王走,就怕南安郡王不走。”
“走了,便是叛乱,便能名正言顺地剿了,若还留在城里,倒成了朝廷亲贵王爵,反不好直接动他。”
“这事我也是回家之后反复想着,才琢磨出来的,景国公那日对南安太妃未免太过反常,像是故意给着压力一般。”
“所以,夫君且放宽心,景国公既然敢放虎出笼,就必已备好了打虎的笼子。”
“这一仗,南安郡王赢不了。”
她说到此处,眼波轻转,语气里带上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感叹道:
“像他这样的人物,有勇有谋、杀伐果断,绝不会冲动行事,……还有他那一身的风采和气度,真是以往从未见过的!”
不得不说,虽然只见了一面,但贾璟给甄氏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
尤其是那蕴含深意的“点拨亏空”一句,让她回来想了又想!
水溶听得入神,半晌,神色渐渐缓了下来,正要说“你只见他一面,倒比我更信他”。
忽听院外脚步急促,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王爷!王妃!大喜!蓟州大捷了!”
水溶手一抖,广口茶盏险些碰翻,他霍然起身,道:“快进来说!”
管家推门而入,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激动:
“回王爷,刚有快马来报,蓝玉将军在蓟州城西大破南安郡王叛军,南安郡王阵前被擒,东平世子出城逃了不到几十里也被拿住,通政司那边已经开始传捷,满城都动起来了!”
水溶怔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一掌拍在案上,激动道:
“好!好!打得好!子玠真是知人善任,这蓝玉……蓝玉也乃将才也!”
他原地踱了两步,又转过身来,看着仍端坐椅中的甄氏,笑得颇为感慨,道:
“王妃,真让你说中了,子玠果然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这一仗从出兵到报捷,才几天工夫?”
“南安郡王在蓟州聚集十几万兵马,竟连一天都没撑过去,真是一场笑话!还害我白担了一天一夜的心!”
甄氏抿唇一笑,温婉、柔美的眉眼间,同样氤氲起欣喜之色,将剥好的柚子往北静王面前又推了推,轻声道:
“妾身就说了,景国公是个胸有丘壑之人,夫君往后啊,该多信他几分!”
念起那日所见的雄姿英发,不禁感叹,这等名传天下的豪杰之辈,岂可小觑!
自家夫君虽然位列王爵,却不过中人之才,还是要跟紧这等人物才是!
水溶拈起一瓣柚子,笑着应了,心里却忽然浮起一丝极轻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抬眼看甄氏,见她眉眼弯弯,灯火下别有一种顾盼生辉的神采。
他不禁思索,自家王妃素日里是何等端雅持重,等闲绝不会这样夸赞外男。
可自那日从荣庆堂回来,她便三句话不离“景国公”。
此刻说来,更是满口赞誉,句句笃定,似乎比对自己这个夫君还信重几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