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地图,塞进她手里。

“镇上的联络点已经撤了,但街口还有个修皮鞋摊,是咱们的人。你到了镇上,找修鞋的,对暗号——你说''我找老谢补鞋'',他会回答''老谢不在,老王修鞋行不行?''

还有尽量别带行李,背个包,装成去收山货的带回国做礼物,这样才经得起查。”

周文秋把地图接过来,没打开,贴身放好。

“谢谢赵同志,我知道了!”

“谢啥。”老赵说,“他是我战友,你把他带回来,就是谢我。到时候我会来接应你们!”

他还不知道眼前女人的身份,只当是组织故意找这种弱不惊风的人。

这样让敌人不会怀疑。

实际上是一个厉害的女兵。

她转身走回招待所。

夜里风凉,她把那半张票根和地图压在枕头底下,躺下,睁着眼看天花板。

达坂镇。

她把这个地名在心里念了三遍,记死了。

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第二天一早,周文秋没退房,背个旧包,去车站。

在途中无论是服务员和出租车司机搭话,她就说去转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总地给家里捎点特产回去。

听说达坂镇地山货很不错。

想去那边采购一点带回家给亲戚好友分分。

车是辆老掉牙的巴士,车顶捆着大包小包,过道堆着麻袋和竹筐,座位磨得油亮。

山路颠,尘土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她靠着窗,把包抱在怀里,一路没说话。

车窗外,村庄一个接一个过去,土墙、铁皮屋顶。

开到晌午,车在一个山坳口停了。

路边立着个哨卡,铁丝网拉在两侧,两个挎枪的士兵摆手拦车。

司机骂骂咧咧踩了刹车。

车门一开,上来一个高个儿军官,目光在乘客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径直来到周文秋面前:“哪来的?干什么去?”

周文秋心里有数,她是车上唯一东方面孔。

“华国来交流的。“周文秋用地道的英语回答,“交流结束,自由活动,听说达坂镇地山货很不错,风景也不多,想进山看看,顺便收点山货回国给亲戚好友。”

高个儿伸出手:“证件。”

她从兜里掏出一本旧护照,递过去。

高个儿翻了翻,又看她:“想收什么货?”

“山菌一类,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到时候看什么好就收什么?大哥有推荐吗?”

高个儿并没回答,而是继续盘问:“到哪家收?”

“不知道啊?我对镇子也不熟,到时候到街上看看,或者找人家私人收。”周文秋脸上不见半点,眼里还有些迷茫。

高个儿盯着她看了两秒,手伸向她的包。

包里就几件旧衣裳、半包烟、两个干饼子、一小卷当地钱。

他翻了翻,钱不多,扔回去,没再说话。

周文秋从包里摸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长官,辛苦,抽根烟。”

高个儿接过去,别在耳朵上,摆摆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