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车继续往山里爬。

周文秋靠着窗,手心全是汗,脸上还挂着笑。

旁边坐着个当地人,裹着头巾,看她一眼:“姑娘胆子不小,第一次来?”

“嗯,第一次来。”

“前头还有一道卡,过了就是达坂镇。”那人说,“不过这两日镇上不太平,来了好些生面孔。”

周文秋心里一动:“怎么了?“

“谁知道。”那人压低声音,“听说前些天山里打死了人,镇上封了好几天的山。你刚来的,这两日最好别乱跑。”

她捏着包带,没接话。

车拐过一个弯,山坳里露出个镇子。

石头房子,铁皮屋顶,镇口一座旧钟楼,尖顶戳在灰扑扑的天底下。

集市上支着棚子,卖馕的、卖干果的、卖旧货的,人声乱糟糟地飘过来。

达坂镇。

到了。

周文秋背着包,从班车上下来,进了镇。

一条街,两排石头房子,路边拴着两头驴,一只卷毛狗趴着晒太阳。

生面孔进来,几道目光扫过来,又挪开了。

修鞋摊在街口一棵老树下。一个黑瘦男人坐在摊子后头,面前摆着锤子、钉子、几块胶皮,墙上靠着一排旧轮胎。

她走过去:“师傅,补个鞋。”

男人抬眼:“补什么?”

“后跟磨了。”她坐下,脱鞋递过去。男人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拿起锤子敲了两下,又抬头看她:“你找谁?”

周文秋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听说这镇上有个老谢,补鞋补得好。他不在?“

男人手下没停:“老谢?三天没出摊了,没在。”顿了顿,”你是他亲戚?“

“不是。“她说,“北边来的。

男人不说话了,低头敲鞋跟。敲了一会儿,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北边来的,胆子不小。老谢不在,老王给你修鞋行不行?”

暗号对上了。

周文秋点头,“行!只要给我修好!”

“别回头。”男人又说,声音压得极低,“斜对面杂货铺门口,那个戴灰帽子的,打你进镇就跟着你了。”

然后声音恢复正常,脸上的表情一直未变:“那当然!保证修好!”

周文秋攥了攥衣角,脸上还挂着笑:“师傅,补这个鞋多少钱?”

“二十。”男人说,手上又敲两下,“鞋底多给你垫一层,结实,能多走二三十里山路。”

她心里一动,付了钱,接过鞋,道了声谢,穿上,顺着街往东走。

没回头,也没走快。

一直走到镇东头,出了街口,拐进一条土路,她才蹲下,假装系鞋带,伸手往鞋底摸——垫层里,塞着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

她拆开,上面就几个字,字迹潦草:

“他往东卡去了。

那批货是饵。

镇上有人要他的命。

别声张,烧了它。”

周文秋把纸攥在手心,很快消失不见,站起来。

土路尽头,山影压过来,青灰色的一片。

东卡。

她转身,往山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