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太后设宴后宫风云再起

永和宫的暖阁里,徐妙云正手把手地教徐妙锦认宫里各处送来的账本。

“你看这里,内务府拨给钟粹宫的份例是二十两银,十匹缎,但送到你手里的,就只有十五两银,八匹缎。剩下的,就是被下面的人层层克扣了。”

徐妙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徐妙锦看着那本账册,小脸皱成一团,她在家时哪里见过这些腌臜事,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他们怎么敢?这是欺上瞒下!”

“有什么不敢的。”

徐妙云将账本合上,淡淡地说,“宫里头,拜高踩低是常态。你新入宫,位份不高,背后又没有得力的管事太监,他们自然就敢把手伸到你这里来。这还只是吃的穿的,以后若是涉及到人情往来,里面的门道更多。”

她正想再多教妹妹一些,殿外,喜儿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

“娘娘。”

喜儿先是看了一眼徐妙锦,才压低了声音对徐妙云说,“慈宁宫的吴嬷嬷来了,说是太后娘娘请您和各宫的主子,还有新晋的几位贵人、才人,今晚去慈宁宫赴家宴。”

徐妙云执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慈宁宫?

马太后?

这位自从皇上登基后,就一心礼佛,几乎从不过问后宫之事的太后娘娘,怎么会突然要摆什么家宴?

徐妙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是因为哥哥在朝堂上动了王家,动静太大,传到她老人家耳朵里了?

还是因为自己统摄六宫,又把妹妹弄进了宫,徐家风头太盛,让她感觉到了不安?

不管是哪一种,这顿家宴,都不会是一顿简单的饭。

“姐姐,太后娘娘……”

徐妙锦显然也听到了,小脸上满是紧张和不安,她刚入宫,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几次,更别说见太后了。

“别怕。”

徐妙云回过神,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手,“太后是皇上的生母,也是我们的长辈,她老人家慈悲为怀,不会为难我们的。”

话是这么说,但徐妙云心里清楚,这宫里最不能小瞧的,就是这位从尸山血海里陪着太祖皇帝一路走过来的马太后。

她不说话,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旦开口,那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必然有其深意。

“喜儿,去把吴嬷嬷请进来,好生招待着。”

徐妙云吩咐道,“另外,把我库房里那套东珠头面取出来,再备上一份厚礼。晚宴时,我要亲自给太后戴上。”

她知道,今晚这慈宁宫,就是一场大考。

她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与此同时,翊坤宫里。

王德妃正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听着心腹宫女的禀报。

“……娘娘,慈宁宫的旨意已经传遍六宫了,说是太后要办家宴。”

王德妃闭着眼睛,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半晌,她才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太后……她老人家终于肯管一管了。”

自从上次被徐妙云当着六宫的面落了面子,又被皇帝变相禁足,王德妃就彻底沉寂了下来。

她每日吃斋念佛,抄写经文,仿佛真的看破了红尘,对宫中事务再无半点兴趣。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的恨,不但没有消减,反而像毒草一样,越长越深。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她太了解马太后了。

那位老太太,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平衡”。

如今徐家一门,兄掌锦衣卫,妹握六宫权,还有一个妹妹刚入宫就封了贵人。

这种一家独大的局面,绝对是马太后最不愿意见到的。

“徐妙云的风光日子,该到头了。”

王德妃放下佛珠,眼神里闪烁着复仇的快意。

她站起身,对心腹宫女说:“去,把本宫那件月白色的宫装找出来,首饰也拣素净的戴。记住,要让太后看到,本宫这几个月,是如何的安分守己,如何的备受委屈。”

她要在太后面前,扮演一个被强势的“新贵”打压的“旧人”,一个顾全大局、默默隐忍的贤妃。

她要借太后的手,把徐妙云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狠狠地拽下来!

咸福宫。

惠妃陈氏正在给她的那盆宝贝兰花浇水。

采青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慈宁宫家宴的事,语气里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娘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太后娘娘肯出面,肯定是要敲打云妃了!您看她最近多嚣张,连德妃娘娘都不放在眼里。这下好了,有太后给她立规矩,看她还敢不敢那么横!”

陈氏听着,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用小小的竹签,小心翼翼地松了松花盆里的土,淡淡地开口:“你觉得,太后只是为了敲打云-妃?”

“那……那不然呢?”

采青愣住了。

“太后是这宫里最有智慧的女人。”

陈氏放下手中的工具,看着那盆幽静的兰花,眼神深邃,“她老人家什么风浪没见过?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谁倒下,谁站起来。她要的,是这后宫里,所有人都得站着,但谁也不能站得比别人高太多。”

“她既要敲打风头最盛的徐妙云,让她收敛锋芒,也要安抚备受打压的王德妃,让她看到希望。同时,她还要把我这种置身事外的人也拉进来,让我们三方互相牵制,谁也动不了谁。”

陈氏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叫制衡。只有大家的力量都差不多,互相都弄不死对方的时候,这后宫,才是最稳固的。这才是太后真正想要的局面。”

采青听得目瞪口呆,她觉得自家娘娘的脑子太厉害了,竟然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

“那娘娘,我们今晚……该怎么办?”

“怎么办?”

陈氏轻笑一声,“看戏就好。今晚的慈宁宫,一定比戏台子上还热闹。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当一个最不起眼的看客。记住,风大的时候,最先被刮倒的,永远是那些长得最高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