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进内殿,声音远远地飘来。
“给我找件最不显眼的衣裳,今晚,咱们去看一出好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慈宁宫内,一改往日的清冷肃静,变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宫女太监们穿梭其间,小心翼翼地布置着宴席。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檀香,混合成一种奇特而又庄重的味道。
徐妙云挽着徐妙锦,是第一个到的。
她今日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那套皇帝新赏的九尾凤钗,整个人明艳得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锋芒,因为她知道,在马太后这样的聪明人面前,任何故作姿态的示弱,都显得可笑且愚蠢。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她徐妙云,是皇帝亲封的云妃,是手握凤印、统摄六宫的主位。
即便太后要敲打她,也得掂量掂量她身后站着的皇帝。
相比之下,徐妙锦就显得低调了许多。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罗裙,头上只戴了一支姐姐刚送的碧玉簪,整个人如同一株含苞待放的兰花,清新雅致,却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紧张。
“姐姐,我……”
徐妙锦紧紧地抓着徐妙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别怕,跟在我身后,少说话,多看,多听。”
徐妙云低声安抚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两人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王德妃和惠妃便一前一后地到了。
王德妃果然如徐妙云所料,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脸上未施脂粉,只在唇上点了一点口脂,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又憔??悴,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幽怨妇人。
而惠妃陈氏,则更是低调到了尘埃里。
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色宫装,头上连件像样的金饰都没有,混在一众宫女里,几乎都找不出来。
三人见了面,也只是不咸不淡地互相行了礼,便各自落座,谁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凝重。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又温和的声音从内殿传来。
“都来了?快,都到哀家身边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众人连忙起身,只见一个穿着深褐色常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便是当朝的太后,马秀英。
她看起来和普通人家那些慈祥的老太太没什么两样,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眼神却依旧清亮,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智慧和安详。
“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以徐妙云为首,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都起来吧,快起来。”
马太后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今儿是家宴,没有那么多规矩。都坐,都坐。”
她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在底下的几个儿媳妇脸上一一扫过。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徐妙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点了点头:“嗯,不错,这身红衣裳衬得你气色好。年轻人,就该穿得这么精神。”
“谢太后夸奖。”
徐妙云恭敬地回答。
“哀家听说了,你把这后宫管得井井有条,宫里头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都给你治下去了不少。是个能干的好孩子,皇上没有看错你。”
马太后先是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一番。
这话一出,王德妃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徐妙云心中也是一凛,她知道,正戏要来了。
果然,马太后话锋一转,语气虽然依旧温和,但话里的分量却重了许多。
“不过啊,云妃,你也要记住。这水满了,就容易溢出来。权力这东西,更是个双刃剑,能帮你,也能伤你。”
她看着徐妙云,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手里攥着权,是好事,但更要懂得怎么用好这个权。有时候,要懂得放一放,松一松,多听听旁人的话,多看看旁人的难处。”
“这后宫,是皇上的后宫,也是我们大家的家。家里人过日子,讲究的是一个‘和’字。你一个人再能干,也比不上大家伙儿齐心协力。哀家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哀家说的这些,你能听懂吗?”
马太后这番话,说得又软又硬,既肯定了徐妙云的功劳,又明确地指出了她的问题——权势过重,手段过刚,不懂得容人。
这已经不是在敲打了,这简直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给她立规矩,划红线。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妙云的身上。
她感觉到,王德妃那边投来了一道幸灾乐祸的目光,而惠妃,则依旧低着头,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徐妙云深吸了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马太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妾愚钝,多谢太后娘娘教诲。”
她的声音清晰而又沉稳,没有一丝慌乱和委屈,“太后说的是,臣妾自接管六宫以来,确实有些心急了,只想着尽快整肃宫规,却忽略了姐妹们的情分。臣妾日后,定当谨记太后教诲,凡事多与各位姐姐妹妹商议,以和为贵,绝不敢再专断独行。”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又把姿态放得极低,让马太后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再继续发作的理由。
马太后看着跪在底下的徐妙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知道,这个儿媳妇,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知进退,懂取舍。
“好,好,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哀家就放心了。”
马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快坐下吧,地上凉。”
一场风波,看似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