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徐妙云在这后宫的地位,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徐妙云刚刚坐下,屁股底下的凳子还没捂热,马太后便将目光转向了王德妃。
“德妃啊。”
这一声呼唤,让王德妃浑身一震,她连忙站起身,脸上立刻挂上了那副精心准备好的委屈又恭顺的表情。
“臣妾在。”
“哀家听说,你前阵子偶感风寒,身子一直不大好?”
马太后关切地问道,那语气,就像一个心疼自家闺女的寻常母亲。
王德妃眼圈一红,差点就真的掉下泪来。
她微微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哽咽:“谢太后娘娘挂怀,臣妾……臣妾只是些小毛病,不碍事的。倒是让太后娘娘和皇上为臣妾担忧了,是臣妾的不是。”
她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马太后看着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性子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哀家知道,你跟着皇上也有十几年了,是宫里的老人了。这些年,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话一出,王德妃的心猛地一跳。
“太后娘娘……”
“你先坐下,听哀家说。”
马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王德妃依言坐下,但身子却坐得笔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马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后宫啊,就像一个家。家里过日子,不能只靠一个人。云妃年轻,有冲劲,能干事,这是好事。但她毕竟入宫时日尚短,很多宫里的老人情,旧规矩,她未必都懂。”
“德妃你就不一样了。你性子沉稳,为人周到,在宫里人缘也好。往后啊,你也要多帮衬着点云妃。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要多提点她。她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你要多帮她补上。你们两个,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掌权,一个理事,互相配合,才能把咱们这个家,管得更好。”
马太后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王德妃的心坎里。
什么叫“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
什么叫“一个掌权,一个理事”
?
这不明摆着是在告诉所有人,她王德妃虽然名义上不是“统摄六宫”了,但实际的权力,一点都不能少!
这是在给徐妙云分权!
王德妃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强忍着内心的狂喜,连忙起身,对着马太后深深一福:“臣妾遵旨!臣妾一定不负太后娘娘厚望,尽心尽力辅佐云妃妹妹,为太后娘娘和皇上分忧。”
她特意在“辅佐”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徐妙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仿佛没有听到这番话一般。
但她心里却在冷笑。
好一个马太后,好一招“捧一踩一,分而治之”
。
先是敲打自己,收回一部分“专断之权”,然后再抬举王德妃,让她和自己分庭抗礼。
这一下,自己再想做什么事,就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任何决定,都必须经过王德妃的“商议”,否则就是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而以王德妃的性子,她会真心实意地“辅佐”自己吗?
不,她只会想尽一切办法,给自己下绊子,拖后腿。
这后宫的天平,经过太后这么一拨弄,瞬间就从自己这边,又摆回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处理完王德妃,马太后的目光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惠妃陈氏身上。
“惠妃。”
陈氏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自己躲得这么好,还是被点名了。
她连忙起身,恭敬地行礼:“臣妾在。”
“你这孩子,哀家知道你一向性子安静,不争不抢,是个好的。”
马太后看着她,语气温和,“但有时候,太安静了,也不是好事。这宫里,该你说话的时候,你也要说。该你拿主意的时候,你也要拿。别总把自己当个外人,闷着头过自己的日子。”
陈氏心中一凛,她知道,这是太后在提醒她,别想一直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
这后宫的牌局,既然她上了桌,就必须得玩。
“是,臣妾记下了。”
陈氏低眉顺眼地回答。
马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一个锐意进取,手握实权的云妃。
一个根基深厚,心有不甘的德妃。
一个看似无争,实则聪慧的惠妃。
三足鼎立的局面,就这么形成了。
马太后看着底下三个心思各异的儿媳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这后宫,才算是真正地稳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皇上驾到——”这一声通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殿内那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转身面向殿门,准备迎接圣驾。
徐妙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前朝处理那些焦头烂额的政务吗?
怎么会突然跑到慈宁宫来?
他是听说了太后要办家宴,特意赶来为自己撑腰的?
还是说……
这一切,本就是他们母子俩商量好的?
徐妙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随着众人一起,盈盈下拜。
“臣妾(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
一个清朗而又带着一丝疲惫的男声响起。
朱枫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大步流星地从殿外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