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龙云的骄傲

昆明城西,龙云公馆。

院子里静得很。

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金黄,铺在石板路上。

龙云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旧族谱。

书页发黄,边角卷着,他看得慢,指尖顺着“龙”字辈的名字慢慢挪。

旁边石桌上摊着张旧地图——是他当年主政云南时的防区图,缩在西南一角,窄得很。

旁边还压着张新地图,西南五省连中南半岛,红了一大片。

新旧两张摆在一起,差了何止十倍。

门轻轻推开,龙啸云走进来。

龙云抬眼瞧了一下,没惊讶,也没起身。

把族谱合上,看着他,只说三个字:“回来了。”

龙啸云在对面石凳坐下。

秋风卷着落叶从廊下过,吹得地图边角哗哗响。

沉默几秒,他先开口,声音很平:

“南京的事,您应该听说了。

何应钦摆庆功宴的时候,鬼子进了城。”

龙云没接这个话头。

就看着自己儿子,看了很久。

眼前的年轻人,一身戎装,眉眼沉得像深潭。

当年这孩子突然发难,兵临昆明,逼着他交权下野。

他当时有过气,有过不甘,觉得自己经营半辈子的云南,就这么落到了私生子手里。

可这才几年?

龙家的地盘从云南一省,扩到五省连南洋;

龙家的兵从几万地方军,变成几十万百战精锐;

从前他在委员长面前委曲求全,现在委员长见了龙啸云,都得憋着气不敢翻脸。

四大家族攒了几十年的家底,被他说抄就抄;

不可一世的日本人,被他打得丢盔弃甲。

龙家到了这一辈,才算真正站到了顶。

别说云南王,就算是跟委员长掰手腕,龙啸云也有这个底气。

龙云心里只剩一句话:此子远胜我百倍。

龙家的基业,在他手里,算是光大了。

可这些话他没说出口。

只是指了指桌上的两张地图,说了句:

“当年我守着云南一省,觉得已经对得起列祖列宗。

现在看,还是你走得远。”

他拿起族谱,轻轻拍了拍:

“你母亲当年总担心你性子太野,闯祸。

现在看来,龙家的天,得靠你撑起来。”

龙啸云没说话。

龙云顿了顿,又说:

“川北的百姓往南跑,重庆物价涨得没边。

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城头变幻大王旗。

谁能让老百姓吃饱饭,谁才能坐得稳江山。

委员长那群人,眼里只有权位、只有虚名,民心早丢光了。

你走的路是对的。

但记住,地盘越大,责任越重。

打仗是一阵子,治天下是一辈子。

脸面咱们不争,输赢看长远。”

龙啸云沉默了很久。

背挺得笔直,像杆枪。

风卷进来,吹动他军装的衣角。

他看着父亲,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当年他拿下云南,父子俩闹得很僵。

如今再看,老人眼里只剩欣慰。

他站起来,整了整军装领口。

“我记住了。您多保重。”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龙家不会丢您的脸。”

推门出去,门又轻轻合上。

龙云坐在藤椅里,望着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两张地图。

新旧对比,天差地别。

他拿起族谱,翻到最新一页,指尖在“龙啸云”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