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应钦站在桌前,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咔。
咔。
咔。
委员长终于伸手,翻开了报告。
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
每翻一页,脸色就沉一分。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报告,放回桌上。
抬眼看向何应钦。
声音很平,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几个月,川北跑了好几万人。
全跑到龙啸云那边去了。
你说说,怎么办。”
何应钦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挤出几个字:
“委座……正在设法……”
“设法?”
委员长声音猛地拔高。
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墩在桌上。
茶水溅出来,泼在报告上,洇开一大片水渍。
“你的设法,就是让百姓全跑到龙啸云那边去?
粮价涨了快十倍,法币贬得像废纸,粮商囤粮不卖——
这些你都管不了!
百姓骂我们,报纸骂我们!
你听听百姓怎么骂的——
庆功宴是你摆的,城是你丢的,现在连百姓都不要我们了!”
何应钦的头埋得更低了。
后背的军装,已经渗出了汗印。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委员长看着他,沉默几秒。
然后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出去。”
何应钦鞠了一躬,转身退出去。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闹声,模模糊糊,像隔了层厚玻璃。
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另一份密报——
西南五省物价稳定,米盐平价,百姓安居。
那些数字,像一把把小刀,扎在心上。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我守不住民心,守不住城池,守不住物价,拦不住人往南跑。
龙啸云放弃一座空城,拿走了整个西南的民心。
我赢了名分,输了江山。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办公室里依旧安静。
只有挂钟的咔嗒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当日。
白崇禧把英国方向的情报往桌上一拍。
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几百架战机压境,英国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伦敦亲自下令,绝对不许开火!
内阁那帮人哀叹,大英百年脸面丢尽了!
上次炸他们,这次飞给他们看,下次直接碾过去!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帮列强全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对外压死英国佬,对内吸干重庆国运。
龙帅,这双线,您算是全拿捏死了!”
龙啸云没笑。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日军蓝色箭头沿津浦线缓缓南伸,像一条蜿蜒的蛇。
缅印边境的英军标注着“警戒”,缩在防线后面,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的目光从缅印边境划到徐州,又从徐州划回来。
拿起指挥棒,在徐州的位置轻轻一点。
“列强畏我炮火,百姓归我民心。
城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弃南京一座空城,收的是天下人心。
英国那边敲过警钟,短期内不敢乱动。
川北民心已经倒向我们,重庆的血还在继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