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五天。
这一次的路比之前都远。火车坐了一天,汽车坐了一天,剩下的三天全是山路。那个年轻人——他坚持让自己叫“路人”——走在最后,背着那个破包,从来没喊过累。
张矛有时候回头看他。
“累不累?”
路人摇头。
“不累。跟你们走就行。”
周无影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那块“亲”字玉牌。光点比出发时亮了一些,一明一暗,像是在带路。
“它说什么?”路人问。
周无影看着玉牌。
“快了。”
第五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在山坳里,只有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暮色里。山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响。
光点亮得刺眼。
周无影停下脚步。
“到了。”
他们顺着指引,走到村子最里面的一户人家。
门关着。院子里堆着柴火,一只黑狗趴在地上,看到陌生人,站起来叫了两声。
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很厉害。她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找谁?”
周无影把玉牌递过去。
老太太盯着它,盯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开始抖。
“这是……这是我儿子的。”
老太太的儿子走了四十年。
他是村里唯一出去当兵的人,走的时候才十九岁。后来来信说,他牺牲了,回不来了。
老太太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老伴走得早,儿子是她唯一的指望。儿子走了,她就一个人,在这个山坳里,活了四十年。
后来她把儿子留下的东西都收起来,其中有一块玉牌,是儿子小时候她去庙里求来的。她每天看,每天摸,摸了三十年。
十年前,玉牌不见了。
她找遍了整个村子,找不到。她又去山上找,还是找不到。
“我以为它跟着儿子去了。”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我以为它不要我了。”
周无影在她旁边蹲下。
“它没有。它一直在等你。”
老太太看着那块玉牌,光点在里面微微颤着。
“它还认得我吗?”
周无影点头。
“认得。它一直在等你来认它。”
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
那天晚上,三个人住在老太太家里。
房子很破,四处漏风。老太太给他们煮了一锅野菜粥,又把存的腊肉切了一小块,说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
路人说够了。
老太太坐在桌边,一直看着那块玉牌。
“四十年。”她说,“我等了四十年。”
周无影没说话。
老太太继续说。
“他走的时候才十九岁,瘦瘦的,一笑两个虎牙。我说你在外面好好的,早点回来。他说好。”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结果再也没回来。”
路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那边,也会想您的。”
老太太抬起头。
“真的?”
周无影点头。
“真的。它说的。”
老太太看着那块玉牌,光点微微颤着。
“儿啊,娘也想你。每天都在想。”
光点亮得刺眼。
第二天早上,他们要走了。
老太太送他们到村口。她走得慢,每一步都很费力。
“后生,你们叫什么?”
“张矛。”
“周无影。”
路人指了指自己。
“我叫路人。”
老太太点点头。
“我记住了。”
她把那块玉牌小心地收进怀里。
“以后我会天天跟它说话。”
张矛点头。
“它会听的。”
老太太看着他们三个。
“你们跑这么远,就为了送这个?”
张矛想了想。
“嗯。”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