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谁?”他问。
女生的目光落在那半截名字上:“写林栖,也写周栩,还要写今晚被翻出来的那几个背面旧名。不能只改一个。总册最会抓单点,一旦它发现你只补一个名字,它会立刻把别的名字吞回去。”
程野咬牙:“那就一起补。”
他说完,伸手去稳住柜门。柜门已经关到只剩一指宽,里面的风像纸屑一样往外刮,吹得人眼睛发疼。林见夏则直接把那页旧档压平,手背顶住柜沿,低声催他:“快写。”
许沉没有再犹豫,低头落笔。
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纸面轻轻一震,像某个很久没被碰过的地方忽然醒了。黑壳笔尖在空白栏里划出一道细而稳的线,他先写下“接收人未到”,又在后面补了“暂缓退场”。字刚写完,纸背立刻渗出一点极淡的红,像旧印章被重新蘸了墨。
紧接着,铁皮柜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撞击,是有人在里面翻页。
许沉抬头,正好看见柜门缝隙里有一角发黄的纸翻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最上方赫然是“补录原因”。而在那一栏旁边,原本空着的地方开始慢慢浮出字迹,像纸自己从底下长出来一样。
`广播口径未统一,暂缓归档。`
几个字一点点显形,旧得发灰,却稳稳压住了柜内那股往里吞的力道。
广播台那边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女生一把按住话筒,脸色微变:“它听见了。”
“让它听。”林见夏沉声说,“它听见了,就说明这一页真改动了。”
她话音未落,墙上那一排旧名字忽然齐齐颤了一下。
周栩那张纸,边缘先亮出一点白,接着是许望,再接着是那半截林栖。像是有人从背后把旧档的页光重新推到了前面,原本被压暗的名字一层层回了颜色。最明显的不是发亮,而是纸面上那些本该被抹平的痕迹,开始逆着方向浮起来。
广播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只铁皮柜。柜门终于停住不往里收了,可它没有完全打开,只留下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缝,缝里露出更多旧页边角。许沉看见那页“补录底册”的最底端,有一行原本被压在下面的小字正在慢慢浮现。
不是学生名,也不是老师名。
是签字人。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没让自己去翻。
因为那一行字刚冒出一半,广播室外的走廊里就传来了一串很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脚步声很稳,像有人隔着门板站住了,正在等里面这一页彻底写完。
门上的玻璃窗忽然被一层白雾蒙住。
下一秒,一个极轻的敲门声落下来。
三下,不急不缓,像值夜人,也像教导主任。敲完之后,门外传来一句被压得很平的声音,隔着门,隔着雾,几乎听不出情绪。
“旧档谁在改?”
屋里四个人同时抬头。
许沉还握着那支笔,笔尖停在纸面上,墨迹没有干。他看着柜门缝里那行刚刚浮起来的签字人姓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今晚改的不是一份补录,而是一整套旧档的入口口径。
而门外的人,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