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八个人,十七天

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贫道方才推演过。”

他的声音有点干,

“上次我们的封印,现在几乎完全失去作用了。

青铜门后又凭空多出了一套阵法封印——不是隋朝的,不是道门的,不是佛门的,不是儒门的。

贫道从未见过这种封印手法。”

他顿了顿。

“而且里面的空间……贫道也感应到了变化。

不是扩大,不是缩小,是——扭曲。

像一面铜镜被砸弯了,照出来的人影是歪的。

至于封印打开以后,里面会通向哪里,贫道推算不出。”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夜风吹过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

一片叶子被吹落,打着旋儿飘到苏无为脚边。

叶子上有一层淡淡的白霜。

七月三十,叶子上有霜。

所有人都看向苏无为。

他蹲下来,捡起那片叶子。

霜在指尖化开,变成一滴水,凉丝丝的。

他盯着那滴水看了一会儿,把它弹掉。

“不管青铜门后如何变化。”

他站起来,看着终南山,

“这关系到长安周围百里的百姓。

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没人说话。

但苏无为看见——袁天罡的手指又开始在地上画阵图了。

李淳风把符纸摞得更整齐。

李昭月的符笔蘸饱了朱砂。

秦无衣的剑尖停止了晃动。

释慧乘捻佛珠的速度快了一倍。

张玄应的脚趾头不动了。

陆德明的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

法琳念咒的声音大了一点点。

这就是回答。

“慧乘大师,张道长。”

苏无为看向两人,

“你们负责正面牵制天魔。

大师以佛门降魔咒镇压,张道长以雷法轰击。

五十年前你们联手封印过它,五十年前你们之间就有默契,不需要晚辈多说。”

释慧乘睁开眼。

那双眼睛——亮,亮得像月亮。

“老衲修为只恢复七成。

但七成,够念一声佛号了。”

张玄应“啧”了一声。

“七成?老道劈雷,十次只能劈五次。

五次,够劈它个魂飞魄散了。”

“李道长,李姑娘。”

苏无为看向李淳风和李昭月,

“你们负责布设符阵,防止妖气外泄。

五百张‘封天符’,全部布在青铜门周围三十丈内。

符阵一启,妖气封在里面,出不来。

灵气封在外面,进不去。

天魔得不到灵气补充,实力至少削弱三成。”

李淳风点头。

“贫道与昭月演练过多次,三十丈方圆,五百张符,一炷香之内布完。”

李昭月抬起头,笔尖悬在符纸上空。

“公子放心,符在人在。”

“陆博士。”

苏无为看向陆德明,

“你以琴声干扰天魔心神。

慧乘大师和张道长正面牵制的时候,天魔的心神会集中在他们身上。

你的琴音从侧面切入,打它个措手不及。”

陆德明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滑过。

“《乐记》云:‘乐者,所以象德也。’

天魔无德,当以乐正之。”

“秦姑娘。”

苏无为看向老槐树上。

秦无衣低下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此刻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紧张——不是害怕,是那种猎人看见猛兽时的紧张。

兴奋和警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你负责侦察和刺杀。

你的身法最快,剑法最狠。

天魔三头六臂,眼睛多,但必有死角。

你在混乱中找到它的死角——”

他顿了顿,

“一剑毙命最好,毙不了,也让它记住你。”

秦无衣没说话。

只是把软剑从腰间解下来,抖直。

剑身细长,银白色的,在月光下一亮一亮的。

她用袖子擦了一遍剑身,从剑柄擦到剑尖。

擦完了,还剑入鞘。

“法琳大师。”

苏无为最后看向法琳。

法琳抬起头,念珠不转了。

“你就站在陆博士身后,念‘阿弥陀佛’。

天魔越凶,你念得越大声。

念到它烦,念到它乱,念到它捂住耳朵想让你闭嘴。”

法琳愣了一瞬,然后点头。

点得很用力,像小鸡啄米。

“小僧记住了。

念到嗓子哑了,念到嘴皮磨破了,念到天魔听见‘阿弥陀佛’四个字就头疼。”

苏无为笑了。

笑完了,拍了拍腰间。

腰间挂着一把剑——虬髯客送的“斩妖剑”。

剑鞘是旧的,剑柄是旧的,但剑身是新磨的,亮得能照见人脸。

他拍了拍剑柄。

“晚辈负责全局指挥。

哪里出问题,晚辈补哪里。

补不上的,用命填。”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四样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石头上。

第一样——火药罐。

陶罐拳头大,罐口封着蜡,里面塞满了黑火药和碎铁片。

引信是一根浸了油的麻绳,点着了能烧二十息。

他做了十个,个个能炸。

第二样——电磁感应器。

铜环嵌磁针,能检测周围的磁场变化。

磁场越乱,天魔越近。

简单,管用。

第三样——铜网破幻器。

细铜丝编的网,网格大小是精确计算过的——正好能让可见光通过,但能阻断妖气凝结的幻象。

天魔善于制造幻觉,这张网能让它“现形”。

第四样——次声波发生器。

简易版。

铜制共振腔连接手动气泵。

他在凉州城测试过,十丈内阴兵全部倒地。

对天魔有没有用,不知道。

但总比没有强。

四样东西,摆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

陶罐土里土气,铜环磨得发亮,铜网叠得整整齐齐,共振腔黑漆漆的像一节烟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