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八个人,十七天

谁能想到这些破烂玩意儿,十七天后要对着天魔使?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

苏无为转过身。

裴惊澜走在最前面,红衣劲装,马尾高束,腰佩横刀。

身后跟着三百人——三百禁军,全身披甲,手持长矛,腰挂横刀。

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片一片的,像鱼鳞。

三百人列队站在谷口,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裴惊澜走到苏无为面前,停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晃——不是泪,是比泪更沉的东西。

她伸出手,拉住苏无为的手。

手很凉。

凉得像从冰窖里伸出来的。

但握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握碎。

“活着回来。”

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说完了,松开手,转过身,面朝三百禁军。

“布防!”

三百人齐声应诺。

声音震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落。

长矛如林,横刀出鞘,盔甲铿锵。

三百人把谷口堵得严严实实,别说是妖,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裴惊澜站在最前面,手按刀柄,背对苏无为,面朝终南山。

她没有再回头。

苏无为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背影,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一只手伸过来。

手里托着一个药囊。

阿沅。

布衣荆钗,挎着药篮。

药篮里装满了草药,有苏无为认识的——三七、血竭、白及,有不认识的。

她的手上还沾着草药的汁液,绿绿的,涩涩的,指甲缝里全是药渣。

她把药囊递到苏无为手里。

药囊是粗布缝的,针脚密密的,缝得很结实。

囊口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穿着三颗红豆。

“公子。”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在笑,

“里头是金疮药、解毒散,还有几枚保命丹。

保命丹是祖父留下的,阿沅一直舍不得用。

公子拿着。”

苏无为接过药囊。

药囊沉甸甸的,带着阿沅的体温。

他把它贴身收好,收在离心最近的地方。

“放心。”

他看着阿沅,笑了笑,

“我命大。”

阿沅使劲点头。

点着点着,眼眶红了。

她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然后蹲下来,把药篮里的草药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地上。

三七、血竭、白及、大黄、黄连、黄芩、黄柏……摆了一地,整整齐齐。

“阿沅就在山下等着。

公子受伤了,阿沅治。

公子中毒了,阿沅解。

公子……”

她顿了顿,

“公子不会有事的。”

苏无为蹲下来,看着她。

“阿沅。”

“嗯?”

“你的粥,熬得很好喝。”

阿沅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掉下来,滴在草药上,洇开一小片。

苏无为站起来,转过身,面朝终南山。

“走吧。”

他迈出第一步。

身后,七个人跟上。

袁天罡收起树枝,李淳风抱起符纸,李昭月收起符笔,秦无衣从树上跳下来,释慧乘站起来,张玄应从石头上跳下,陆德明抱起焦尾琴,法琳攥紧念珠。

八个人,走向终南山。

月光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谷口,裴惊澜站在三百禁军前面,手按刀柄,背对山路,面朝黑暗。

她没有回头。

一棵老松树下,阿沅蹲在药篮旁边,把草药一样一样摆好。

三七、血竭、白及、大黄、黄连……摆得整整齐齐。

摆完了,抬起头,看着山路的方向。

山路已经空了,八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

她低下头,继续摆药。

苏无为走在最前面。

密林很黑,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谁用刀在黑暗上划开的口子。

他踩着落叶往前走,脚下沙沙响。

腰间挂着斩妖剑和四样科学装备,怀里揣着阿沅的药囊,脑子里转着袁天罡那句话——“门后空间扭曲,通往哪里,贫道推算不出。”

他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扇门。

青铜的。

绿莹莹的。

上面刻满了符文,弯弯曲曲,密密麻麻。

门上有六道符——袁天罡贴的,血已经干了,符纸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还有一道裂痕。

从门楣裂到门槛。

六尺七寸。

妖气从裂痕里涌出来,浓得像墨。

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一个的坑,嗤嗤冒白烟。

门后,一片死寂。

苏无为盯着那扇门,手按在斩妖剑的剑柄上。

指尖触到剑柄上虬髯客刻的那行字——“斩妖除魔,不负此生。”

他握紧剑柄。

身后,七个人各就各位。

袁天罡蹲在门前,开始破解封印。

释慧乘盘腿坐下,开始念佛。

张玄应拔出桃木剑,剑尖凝聚雷光。

李淳风和李昭月开始布符,符纸在月光下一张一张铺开。

陆德明坐下,焦尾琴横在膝前。

法琳站在他身后,攥着念珠,开始念“阿弥陀佛”。

秦无衣跃上树梢,软剑出鞘。

苏无为拔出斩妖剑。

剑身如水,映着月光,映着青铜门,映着门上的裂痕。

裂痕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的。

一种沉甸甸的、黏糊糊的、从门缝里往外挤的东西。

像一口痰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握紧剑柄。

“诸位。”

七个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开始了。”

他伸手,推向青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