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蔓嘴唇发干。
“我脸肿。”
叶洵点头。
“我知道。”
何蔓眼眶一下红了。
像没想到医生会先说这三个字。
“学生家长问我是不是怀孕。我跳舞的时候,镜子里那张脸不是我。”
叶洵拉过床边椅子坐下。
“激素确实有副作用。”他说,“但你这次的问题,不是它有没有副作用,是身体在需要它的时候,你突然没有了。”
郭盛皱眉。
“她不是突然没有。还有半片。”
叶洵看向他。
“发热、感染、呕吐、腹泻,对身体就是应激。平时够的剂量,这时候可能不够。更何况她昨天吐了,今天没吃进去。”
郭盛沉默。
叶洵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淡黄色小卡片。
卡片边角有模板压痕。
“这个先给你们。”他说,“不是出院证,也不是免死牌。是提醒。”
郭盛接过。
上面写着:
长期糖皮质激素使用者应急提醒。
发热、感染、呕吐、腹泻、手术、外伤时及时就医。
不可自行停药或减量。
无法口服时需及时告知医生。
何蔓看着那张卡。
“我还能跳舞吗?”
叶洵说:“能不能跳,要先把身体从这次危象里带出来。”
何蔓闭上眼。
郭盛问:“那是不是一辈子吃?”
叶洵说:“不是今天在急诊一句话决定一辈子。后面要看原病控制情况、肾上腺功能恢复情况、复查结果,再慢慢调。”
他把卡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下内分泌门诊复诊时间和注意事项。
“但有一条今天能决定。”
郭盛抬头。
叶洵说:“不能自己掰。”
何蔓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张卡。
像看一张新的课表。
只是这张课表上排的不是舞蹈动作。
是她以后怎么和自己的身体相处。
......
急诊药房的老杨是周燕叫来的。
他五十多岁,白大褂口袋里别着两支笔,走路慢,眼睛很准。
陈宇正在补病历。
他写到一行:
患者长期口服泼尼松。
老杨站在后面,看了一眼。
“不够。”
陈宇抬头。
“还要写什么?”
老杨把治疗车上的药瓶和分药盒摆到电脑旁边。
“医生开的是一回事,她吃进去的是另一回事。”
他说话不快。
“处方怎么写,患者实际怎么吃,最近怎么减,昨天吐了以后有没有补,都要分开。”
陈宇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
老杨指着药瓶。
“这是原药瓶。标签上能看到药名和规格,开药时间你拍一下。”
他又指向分药盒。
“这个盒子说明她不是临时吃一次。每天分好了吃。”
最后,他用镊子夹起那半片白色药。
“这个,别写‘剩余药片若干’。写半片,拍照,随物品记录。后面内分泌要看实际剂量。”
陈宇点头。
重新写:
患者既往长期口服糖皮质激素。原处方见随身药瓶及电子处方照片。患者及家属自述,近两周自行将维持剂量减为半片,昨日呕吐后未能有效服药,今日未服入。分药盒内见半片白色药片,已拍照留存,随患者用药物品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