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瑶橙建堂,超度孤魂

茅山祖师爷 文阿猛

山里的雨下了三天。

孟瑶橙蹲在泥地边上,手指摸过几根湿透的木料,掌心蹭到木刺,也不躲。她盯着那些泡胀的榫头,轻轻叹了口气。这木头不行,受了潮,接不上。她早该想到的,前日看天色不对,云压得低,风里有股子铁锈味,就该抢在下雨前把料备齐。可那时候她在后山转了一圈,看见几个影子贴着树根趴着,动也不敢动,像是怕人,又像是想靠近。她停了脚步,没去搬木头,反倒坐在那儿念了半晌经文。等她回过神来,雨已经落下来了。

她不后悔。

现在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挤出一道光,照在安魂堂的地基上。那是个小土台,四角插着临时削的木桩,中间空荡荡的,连个屋顶都没有。可她知道,这儿会有一座屋子,不大,但够暖,能让那些飘着的魂有个地方站一站,歇一歇。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身往林子里走。她要去找新木头。

山路不好走,泥滑,草叶上全是水珠,沾在道袍下摆,沉甸甸的。她走得慢,眼睛却没闲着。她天生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是吓人的那种,是那些藏在角落、缩在风里、不敢说话的影子。她认得它们,像认得老邻居。有的佝偻着背,有的抱着头,有的只剩半张脸,都在等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地方。

她在一片松林前停下。

这里的树长得齐整,枝干挺直,树皮泛青,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干净得很。她伸手摸了摸一棵松树的主干,指尖传来一股温润的气,不冲,不躁,稳稳当当的。就是它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小斧,是钱守静以前留下的,刃口有点钝,但她不在乎。她一下一下砍下去,动作不快,但每一斧都落在同一个位置。木屑飞出来,落在她鞋面上,她也没抖。她一边砍,一边低声念:“太乙救苦天尊化身如恒沙数……”这是《救苦拔罪妙经》的开头,她从小就会背,现在念起来,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树倒下的时候没发出太大动静,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把断口修整好,拖着往回走。路上又碰见那几个游魂,还是贴着树根,远远望着她。她停下,把木料放下,走过去,蹲下,看着它们。

“别怕。”她说,“我在搭房子,给你们住。”

其中一个魂影动了动,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它抬起手,指了指她拖着的木头。

“我知道,你们也想帮忙。”她点点头,“可现在还不行。等屋子起来了,你们再来。”

说完,她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工地时,天已近午。两个杂役弟子在那儿等着,见她回来,赶紧上前接木料。他们不多话,只点头。这些人都是自愿来的,知道她是为亡魂建堂,便默默搭把手。她也没多谢,只说:“松柏为梁,取正气长存之意。今天晴,趁太阳还在,先把门柱立起来。”

三人动手,抬木、对榫、夯土。她亲自钉下第一根门柱。锤子落下时,她嘴里还在念经,声不高,但字字清楚。最后一句念完,锤子也正好敲实。

“嗡——”

一声轻响,不知从哪儿来的,像是风穿过屋檐,又像是香炉里灰突然散开。头顶的云忽然裂开一条缝,阳光直直落下来,穿过刚搭起的门框,照在堂心那个空着的香炉上。炉是旧的,铜皮发黑,边角有磕痕,是她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此刻,那点金光照在炉身上,竟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杂役弟子愣了一下,抬头看天。

“巧了。”其中一个嘀咕。

孟瑶橙没说话,只是看着香炉,嘴角轻轻动了动。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堂,算是立起来了。

当晚,她一个人坐在堂前石阶上,手里捧着经卷,油灯摆在脚边。灯焰不大,摇晃着,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一颤一颤的。她开始诵经,声音平缓,像溪水流过石头。一遍,两遍,三遍。她不急,也不累,就这么坐着,念着。

门外,影子渐渐多了起来。

一开始是一个两个,贴着墙根,不敢靠前。后来越来越多,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蜷成一团。它们不说话,只是听。她也不管,继续念。她知道它们在听,也知道它们心里有东西放不下。

第三夜,她发现有个女魂一直站在最外头,披着破布,头发遮着脸。她没动,也没靠近,但从头到尾都在那儿。

第七夜,那女魂终于往前挪了几步,离灯近了些。灯光照到她脸上,露出一只空眼眶。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孟瑶橙停下经文,看着她。

“你想说?”她问。

女魂没应,但点了点头。

“你说吧。”她说,“我听着。”

女魂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风:“我……没人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