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逐渐淡出娱乐圈’,不是‘再也不拍’。”刘茜茜放下汤勺,看着他。“你微博上写的是‘婚后逐渐淡出’,‘逐渐’的意思是慢慢来,不是一刀切。”
“那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
“退路不是留给自己用的,是留给值得的事用的。”
林野看着她,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眼睛很亮,像纳木错的湖水。她的眼睛里有倒影——不是雪山,是他。他的影子很小,在她瞳孔的最深处,像一颗黑色的星星。
“你想拍吗?”她问。
林野沉默了很久。桂花树上有一只鸟在叫,叫声很脆,很短,像有人在敲一块空心的木头。小茜蹲在墙头,耳朵竖着,盯着那只鸟。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想。”他终于说。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像解开了很久没有动过的一粒扣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粒扣子是紧的。“想拍。”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大了一点,确定了一点。
“那就拍。”
“我怕打破承诺。”
“承诺不是枷锁。”刘茜茜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承诺是你在那一刻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但人是会变的,不是变得不守信用,是变得更强、更明白、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当初说要淡出,是真的想淡出。现在你想拍这部戏,也是真的想拍。两个都是真的。不矛盾。”
林野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本来就会。”她端起碗继续吃饭,表情恢复了平常那种淡淡的。“你只是以前没认真听。”
小野弟从桌下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仰着头看林野,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把桂花树的落叶扫成一堆。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骨头从它嘴里掉下来,它没有捡,开始舔他的手。舌头粗糙温热,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他。
那天晚上,林野没有马上回复吴京。他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月光从桂花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小茜蹲在他腿上,小野弟趴在他脚边,小野在廊下闭着眼睛。他把手放在小茜的背上,感受它的呼吸一起一伏。猫的呼吸比人快,每分钟好几十次,那频率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他拿起手机,给陈德厚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老人沉稳的声音:“小野,这么晚了,有事?”
“陈爷爷,我想问您一个人。杨露禅。您知道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声很低很沉,像远处的雷。“杨露禅。太极拳史上绕不开的人。陈氏太极的传人,后来自己开宗立派,杨氏太极就是他创的。人称‘杨无敌’。你问他做什么?”陈德厚顿了顿,又问了一句:“有人找你拍他的故事?”
“吴京。他有个本子,讲杨露禅的。想让我当武术指导,也演。我在犹豫。”
“犹豫什么?”
“怕打破承诺。我说过不再拍戏了。”
陈德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林野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像他打的拳。沉默了很久,老人开口了:“小野,你知道杨露禅去北京之前,在陈家沟学了多久?”
“剧本里写了好几年。”
“十八年。”陈德厚的语气里没有纠正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他十八岁去陈家沟,三十六岁离开。十八年。师父不放他走,不是不放,是觉得他还不够。不是拳不够,是心不够。后来他走的时候,师父跟他说了一句话——‘此去北京,不要丢陈家沟的脸。’他没有说‘不要丢太极拳的脸’,说的是‘不要丢陈家沟的脸’。因为太极拳是陈家沟的根,杨露禅是那根上长出去的一枝。枝可以长得很远,但根还在陈家沟。”他又停了一下,呼吸声平稳如初。“小野,你是我的枝。你长出去,我不会拦你。你记住根在哪就行。”
电话挂了。林野听着嘟嘟嘟的忙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小茜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前爪蜷在胸前,像在祈祷。月光照在她的肚皮上,白色的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给吴京发了一条消息:“剧本我看了。很好。我考虑一下。”
吴京秒回:“考虑多久?”
“一晚上。”
“明天给我答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