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符站在摇晃的船头,看着前后包抄而来的吴军战船。火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也映亮了楼船上悍刀行那张冷笑的脸。江风呼啸,带来上游和下游战船划破水面的声音,像死神的脚步声。他握紧短刀,指节发白。身后,五百士兵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也有最后的信任。伯符深吸一口气,江水的腥味和火焰的焦糊味灌满胸腔。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关隘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他转身,面对越来越近的吴军战船,举起了刀。
“全军——!”
话音未落,楼船上的悍刀行已经挥手下令。
“放!”
数十支火箭从楼船两侧的箭孔中射出,不是射向伯符的船队,而是射向江面。火箭落在水面上,没有熄灭,反而燃起一片片诡异的蓝色火焰——那是火油,吴军早已在水面布下了火油带。
火焰瞬间蔓延,将伯符的三十艘小船围在中央。
“调头!调头!”伯符嘶吼。
但来不及了。
上游和下游的吴军战船已经完成合围,二十艘中型战船,每艘船上都站满了弓弩手。火光照亮了他们冰冷的铁甲和拉满的弓弦。
“放箭!”
箭雨落下。
不是火箭,是普通的箭矢,但数量多得可怕。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压过了江风,像蝗虫过境般扑向小船队。
“举盾!”
伯符的声音被淹没在箭矢钉入木板的闷响和士兵的惨叫声中。
第一波箭雨过后,三十艘小船中已有七艘失去控制,船上的士兵大多中箭倒下,鲜血染红了甲板。剩下的船只上,士兵们举着简陋的木盾,但盾牌在密集的箭雨下很快变得千疮百孔。
伯符的左臂中了一箭,箭矢穿透皮甲,钉入肌肉。他咬牙折断箭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将军!”一名亲兵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他。
第二波箭雨又至。
亲兵闷哼一声,背上插了三支箭,倒在伯符脚边。
“撤!往岸边撤!”伯符吼道。
但岸边也有吴军的伏兵。
火光照亮了江岸,那里站着至少两百名弓弩手,箭矢已经对准了江面。退路被彻底封死。
楼船上,悍刀行的笑声传来:“伯符将军,本将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伯符抬头,看见悍刀行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黎黑大。
他的副将黎黑大,此刻正站在悍刀行身旁,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伯符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计划会泄露,为什么吴军早有准备,为什么这个陷阱布置得如此完美。
“黎黑大——”伯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的味道。
黎黑大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悍刀行拍了拍黎黑大的肩膀,像在安抚一条狗:“黎副将弃暗投明,本将自当厚待。伯符将军,你若现在投降,本将也可饶你一命。”
“放你娘的屁!”伯符啐出一口血沫,“我伯符宁可战死江中,也绝不向吴狗低头!”
他转身,面对残存的士兵。
二十三条船,还站着的士兵不到三百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绝望的火焰。
“兄弟们!”伯符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今日我们中了奸计,前有强敌,后无退路。但——”
他举起染血的刀:“但我们是大汉的兵!是益州的兵!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汉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跟我冲——撞沉那艘楼船!”
“杀——!”
三百人的吼声,压过了江风,压过了箭雨。
二十三条小船,像疯了一样调转船头,向着楼船冲去。
每艘船的船头都堆着火油罐和火药包,引线已经被点燃,嘶嘶的火花在夜色中闪烁,像死神的倒计时。
悍刀行脸色一变。
“拦住他们!放火箭!射船头!”
火箭如雨点般落下。
一艘小船被火箭射中船头的火油罐,轰然爆炸。火焰冲天而起,船体四分五裂,船上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江面上漂浮的焦尸。
第二艘,第三艘……
爆炸声接连响起,江面变成一片火海。
伯符的船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剧烈摇晃,他死死抓住船舷,指甲抠进木头里。左臂的伤口在流血,右肩又中了一箭,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愤怒在胸腔里燃烧。
还有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楼船越来越近,他能看见悍刀行脸上终于露出的一丝慌乱,能看见黎黑大转身想逃却被士兵按住,能看见吴军士兵慌忙调整弩机对准他的船头。
五丈。
伯符拔出腰间的火折子,吹亮。
火光照亮了他满是血污的脸,照亮了他决绝的眼神。
“大汉——万岁!”
他弯腰,点燃了船头火药包的引线。
引线嘶嘶燃烧,火花快速向火药包蔓延。
然后他纵身一跃,跳入冰冷的江水中。
***
几乎在同一时间,岸上。
看着办趴在山坡的草丛里,眼睛死死盯着江面方向。
按照计划,伯符的水军点燃吴军战船后,江面会燃起冲天大火,那就是陆路进攻的信号。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