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唾沫横飞,眼睛里全是光,好像忘了自己是个阶下囚,倒像是在给自己的新徒弟看相。
赵子云听到这里,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个老和尚,也不知道是在奉承自己还是真有几分本事。
前两天杨居正确实偷偷告诉了自己,朝廷在草原之战上论功行赏的草案已经下来了,自己因塔林阻击战立下大功,身中三箭,死战不退,硬扛了米哈伊尔六万大军三天三夜,被拟封为武定侯。
这事还没正式下旨,只有几个核心人物知道。
这个和尚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在瞎蒙?
不过心里想着这些事的同时,赵子云的动作却一点不慢。他弯下腰,一把抓住司马广孝后脖领子上的绳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司马广孝身子悬空,两条腿在空中晃悠,绳子勒得他龇牙咧嘴。
“哎哎哎——轻点轻点,贫僧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赵子云不理他,拎着他就往门外走。
司马广孝被拎着,头朝下,脚朝上,脑袋离地好几尺。
他也不慌,反倒四处张望起来。
他注意到赵子云换上了禁军的甲胄,又注意到院子里的摆设——有兵器架,有靶场,有值岗的卫士,空气中弥漫着兵器的铁锈味和马粪味。
他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咧嘴笑了。
“哎呀!壮士,您原来在大内里任职啊!禁军!天子亲军!妙哉妙哉!”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这真是天赐的机缘!天助我也!您想想,您是禁军,出入宫廷如入无人之境。咱们完全可以内外呼应,直接杀进皇城,擒贼先擒王,把皇帝控制住!到时候,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谁敢不从?”
他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太和殿龙椅旁边的画面。
赵子云听到这里,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院子中央,把司马广孝从半空中放下来一点,让他的脚勉强沾着地,但不至于站稳。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这个被五花大绑还在做春秋大梦的老和尚,实在是没有忍住。
“老和尚,不是我说你,你怎么一门心思都在造反上呢?”
“现在的世道不好吗?皇帝勤政,政治清明,国威彰显。百姓安居乐业,商人买卖兴隆,读书人有书可读,当兵的有仗可打。哪一样不好了?为什么你天天都想造反?”
司马广孝听到这里,身体蛄蛹了一下,可能是下意识想双手合十,但是身上的绳子阻止了他。
他只好脖子一梗,脑袋一昂,淡淡地说了一句。
“阿弥陀佛。其实贫僧也是有苦衷的……”
赵子云就这么拎着司马广孝站在了柴房门口,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举着这个老和尚,像举着一个大号的人形玩偶。
他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好奇之间——他倒想听听,这个老和尚能编出什么玩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