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三更,十二点前还有一更】
赵子云就这么拎着司马广孝,等着他开口。
司马广孝被他拎着,脚勉强沾着地,脖子被衣领勒着,说话有些费劲,但他不在乎。
“壮士,您可知道,贫僧早年也是生活在一个富裕家庭里的。”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贫僧的父亲是山西太原的商人,经营着几家布庄和当铺,家境殷实。贫僧是家中独子,从小被寄予厚望,请了先生教读书,请了账房教算数,还请了武师教拳脚。家里人都指望贫僧长大后继承家业,光宗耀祖。”
“可贫僧从小体弱多病,三天两头感冒发热,吃药比吃饭还勤。六岁那年,更是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昏迷了七天七夜。家里人是寻遍名医,太原的、平阳的、大同的,能请到的都请了,可谁也救不了贫僧。大夫们都说,这孩子没救了,准备后事吧。家里人哭成一团,棺材都备好了,寿衣也穿上了。”
司马广孝说到这里,眼睛微微泛红。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贫僧家门口路过了一对奇怪的组合。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和尚,还有一个瘸了一只脚的道士。两人相互搀扶,一路化缘,走到贫僧家门口。门口的家丁正要赶他们走,那和尚却开口说:‘这家有重病之人,贫僧与道友能救。’家丁不信,把他们轰走了。可过了半个时辰,那两人又绕回来了。那道士拍了拍门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不要钱,只要一样东西。’”
“家里人问要什么。和尚说:‘此子命格奇特,需入我门中方能保全。若我们救活了他,需将他带走,跟随我们学习,直到学成才能回家。期间不得探视,不得联络,不得过问。若答应,我们便救;若不答应,我们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家里人哪里肯信?一个瞎眼和尚,一个瘸腿道士,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治病的人。可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贫僧,家里人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咬咬牙答应了。和尚和道士走进屋,看了看贫僧的脸色,把了把脉,对视一眼,然后和尚从怀里掏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塞进贫僧嘴里。”
司马广孝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不出半天功夫,贫僧的热就退了,人也能坐起来了。第二天就能下地走路了,第三天就能吃饭了。家里人喜出望外,可也舍不得贫僧走。但那和尚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反悔,这孩子的命我们还能收回去。’家里人没办法,只好含泪把贫僧交给了他们。”
“于是贫僧就这么跟着一僧一道,离开了家。那年贫僧六岁。”
司马广孝抬起头,看着赵子云的脸。
“壮士,您猜,这两人教贫僧的是什么?是三教九流、天文地理、人文历史、兵法谋略、奇门遁甲,乃至市井江湖、旁门左道,无所不包。贫僧跟他们走了十几年,走遍了大江南北,看尽了世间百态。
“最后,两人看贫僧聪慧过人,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其名为——屠龙术。”
赵子云眉头微皱。
“屠龙术?”
“对,屠龙术。”
司马广孝点了点头。
“顾名思义,这是颠覆社稷,为祸天下的谋略。不是用来治国安邦的,不是用来修身养性的,是用来搅乱天下、改朝换代的。和尚师父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当朝廷腐败,民不聊生之时,就需要有人站出来,顺应天命,推翻旧朝,建立新朝。这就是屠龙术的真谛。
道士师父临终前拉着贫僧的手,说:‘我们一生未遇明主,屠龙之术,无所施展。你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定能寻得真龙,助其开创新朝。此乃天命,不可违也。’贫僧跪在师父床前,磕了三个响头,发誓一定会成功施展此术,不负师父所托。”
司马广孝闭上眼睛,眼角有些湿润。
“那之后,贫僧独自一人,四处游历。那时候大乾正是先帝执政,朝政日益腐败,妖妃当道,忠良被贬,百姓困苦。贫僧心想,这正是施展屠龙术的好时机。于是贫僧藏身在寺庙里,打算巩固自己的本领,另一方面观察来寺庙里的达官显贵,看看哪个人的面相是有帝王之相的,自己好可以顺势辅佐他,以成屠龙术。”
“可贫僧等了很久。来寺庙的人络绎不绝,有官员,有富商,有文人,有武将。可贫僧看他们的面相,顶多就是封侯拜相,没有帝王之气。贫僧很失望,以为这辈子也等不到了。”